下心中必有愧,若是再来一次,他必定不会再如建安二年那般视若无睹,只是就算他那时愿意拨炭,可临时间又要去哪里寻得几万斤炭?所以学生大胆建议,殿下不妨早做准备,为众考生一人准备炭五斤,若用不上也不过白费些银钱,横竖炭火以后总是能用上的;若是用得上,殿下才会真正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心之所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此事若太子做成了,这一届春闱的所有学子都将会天然地偏向太子,成为他的中坚力量。
太子一直难以打开的局面,将会在这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孟观棋又加了一句:“若此事真办成了,顾山长必定毫无顾忌,重新出山为殿下筹谋。”
太子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孟观棋的建议把他整个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他用近乎命令的语气道:“孟观棋,你敢不中进士试试看!孤等着你,等着你们师徒一同为孤出力!”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孟观棋的肩膀,无惧风雪,迈开大步离开。
因为两人是附耳说的话,一旁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太子非常非常激动的事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太子一激动自己先走了,可把太子妃急坏了,孩子还在里面呢,他们怎么能不告而别?
她连忙让万全去追太子,自己则匆匆走到第三进院子里找阿泽。
阿泽正跟瑞瑞滚在炕上玩,屋里暖暖的,两人身上只穿了薄薄两件衣服,从炕的一头滚到那一头,碰到了墙壁就哈哈大笑,又从那一头滚回来,乐此不疲。
太子妃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这么无聊的游戏他都玩得这么欢乐,她都有些不忍心走进去。
泽之在宫里的时候何曾这般快活过?他是世子,身上肩负的期望比别的孩子更重,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滚来滚去的姿态,身边的宫女太监都会出言劝阻。
泽之在孟家一定过得很开心,在这里他可以当一个真正的孩童,可以无所顾忌地玩闹,可以放开肚子猛吃,可以大笑大闹而不必有负担,但这一切在回宫之后都将不复存在。
他是东宫的世子,是太子唯一的儿子,他是皇家众子弟的表率,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
太子妃满眼的心疼与不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她何尝愿意儿子再过回以前那种压抑的生活呢?只是他身在皇家,本就不得已。
看见太子妃进来,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玩的刘氏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娘娘来了。”
太子妃扶着踏雪的手走进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儿子。
阿泽抱着瑞瑞坐了起来,兴奋道:“母妃!你来了!”
太子妃坐到床边,轻轻地摸了一下阿泽的额头,他玩得高兴,额头上一小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
太子妃柔声道:“泽之,母妃要回宫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跟弟弟睡,好好跟弟弟再玩一晚,明日宫里的仪仗队便会过来接你回东宫,日后想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笑容迅速从阿泽的脸上消失了,他要走了?他要离开孟家了?不能跟弟弟玩了?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瑞瑞,马上道:“我不要,我要带弟弟回去,母妃,你把弟弟接进宫里养好不好?”
一旁的刘氏大惊失色,虽说这是孩子的话作不得数的,但难保太子妃溺爱儿子,要让瑞瑞进宫陪世子,这可怎么办?
瑞瑞才两岁多,怎么能进宫呢?
太子妃无奈一笑:“傻孩子,瑞瑞有自己的爹娘,怎么能跟你一起回宫呢?”
阿泽看看太子妃,又看看怀里的瑞瑞,眼睛迅速红了,哽咽道:“可我不想回宫,我想跟弟弟住在这里,母妃,你跟父王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好,我在这里住行不行?”
太子妃叹息:“泽之,你是世子,合该成为皇孙的表率,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皇祖父皇祖母还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呢,等明日你父王回禀了他们,他们肯定也很想见到你的,你不想见他们吗?”
阿泽就满心的为难,这么久没见皇祖父和皇祖母,他也想他们了,可是他还是想跟弟弟住在一起,而且他知道回宫之后他就不能轻易出来了,在他有限的印象里,他每年能出宫的日子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
那他岂不是见不到弟弟,见不到笑笑姐姐和孟夫人了?阿泽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瑞瑞脑门滴了几滴泪,不解地抬头看了看哥哥,他没留意这个陌生的夫人跟哥哥说了什么,哥哥怎么哭了。
他站了起来,竟然伸手去推太子妃:“走,走。”
把哥哥弄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马上过去一把就将他拎起来,打了他的手心两下:“谁准你这样推人的?这是太子妃娘娘,是哥哥的母亲……”
瑞瑞被打了两下,疼了,扯着喉咙就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