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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秋水剑(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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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食盒搁在身侧的石墩上,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没有浇灭胸口那一小簇说不清道不明的燥。他告诫自己不该将不满撒在宁如身上。作为师兄,他方才的做派已经有些失态了。

只是当时他提着食盒站在山道转角处,看见白玥嘴角沾着桂花糖的糖霜,怀里堆着半张不知谁递的烙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昨晚那碟糕点不够,应该再多拿些。

结果他把食盒打开,话还没说完,转过脸看见宁如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那簇燥火就压不住了。

宁如。此人也是前两日才入的门,同样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同样待在白玥身边。叶虞记得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见宁如时的感觉,这个人周身的气息干净,温和、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

可偏偏是这份完美,让叶虞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每次和宁如对视时,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睛和打量人一样,不露声色地把所有信息都收纳归档,然后藏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温和里。

相比之下,那个叫戚子涧的散修反而没那么让人心生警惕。戚子涧身上没有宁如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他的情绪是外显的,警惕也好随意也好,一眼就能看穿。

叶虞坐在石墩上,忽然想起方才白玥的动作,太自然了,不像是对客人的应酬,到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理所当然地从对方手里接过东西。

他还看见宁如给戚子涧斟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把茶杯搁在戚子涧面前,动作流畅得像每日都做。

所以这不是一个散修临时借宿。这是三个人之间早已烂熟于心的默契,是只有朝夕相处、彼此托付过性命才会有的默契。

叶虞没有再往深想。他提起食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继续往山下走。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路,白玥是师尊亲口收的亲传弟子,他的安危叶虞必须负责。

至于那个戚子涧,他记得,和海玄宗辖下的口音极像。海玄宗的少宗主,据传是雷灵根。叶虞见过不少雷灵根修士,那些人周身气息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灼燥,和戚子涧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不是什么难查的事,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叶虞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

叶虞拐过山道最后一道弯,雾霖峰主峰的雨雾遥遥在望,他在那片白蒙蒙的雾气前停了片刻,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思青山上,石桌边的午饭已经吃到了尾声。

烙饼只剩最后半张,戚子涧伸手去拿的时候,白玥也正好伸手。两个人的手指在油纸边碰了一下,戚子涧把手收回去,白玥把那半张饼拿起来掰成两块,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递给戚子涧。

戚子涧接过去,没说话,咬了一口。

宁如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开始收拾石桌上的残局。戚子涧也站起来帮他收拾,把三只茶盏摞在一处,手指碰到宁如的指尖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白玥还坐在石墩上,嘴里含着最后半块桂花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他看着戚子涧蹲在溪边用山泉水冲洗茶盏的背影,又看看宁如弯腰把石桌上的梅花瓣一片一片拈起来放进梅树根部的泥土里的侧影。糖在嘴里慢慢化开,桂花的甜沿着舌根往下滑。

戚子涧走到石桌边,面向白玥。

“洞府我挑好了,就山坳那边,离你那温泉不远。”

他朝山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事叫我。晚上不用,白天随叫随到。”

白玥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晚上他有宁如。他垂下眼,把那点心思遮得严严实实。只是嘴角那粒没舔干净的糖霜出卖了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不是笑,是想笑又压回去了。

“知道了。”他说。

戚子涧转身往山坳的方向走。走过梅树时伸手折了一小截枯枝,拈在指尖转了两圈,随手丢进溪水里。

枯枝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顺流漂下去,绕过一块青石,不见了。

山风从对面峰头吹过来,把梅树的花瓣又吹落了一层。

白玥坐在石桌边,看着戚子涧的背影被树影和花影交错遮住又漏出来,直到那道黑衣彻底融进山坳的雾气里,才把目光收回来。

宁如已经重新沏了一壶新茶,把白玥面前的茶盏斟满。

杯底碰在石桌上,不再是一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远处溪水在流,近处白玥在吃第二块梅花糕,石桌上还有三个倒扣的茶盏和一碟蜜渍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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