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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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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到一年的春耕时节, 明书看着手里旧日田亩的账册,轻叹一声,吩咐备车, 前往农事司。

新任屯田使是西渚旧人,由卢荣一手提拔。此番约见明书, 是为核对各地最新报上来的田亩和税额。明书心知这看似正常的公务安排, 恰恰是权力更迭的深入。

萧翀治下的栾城, 为快速恢复战后生机, 所遵循的既非大梁的官制,亦非西渚的旧制。他那套格局,由三股力量支撑:一是督军府属吏、兵卒、流民与编户组成的屯田体系;二是公济社掌管的民间资本与物资调拨之径;三是由天工司匠人维系、独立于朝廷铨选之外的匠脉群体。

此三者环环相扣, 支撑着栾城的生机, 却有一个共同的点:认人不认章, 只认萧帅,不认朝廷。

自然更不认卢荣。是以没了萧翀, 卢荣要接管民政, 自然要寻一个妥善的切口。公济社和天工司短期难以掌控,唯一能插手的便是屯田——以丈量田亩、核查赋税为由,撕开一道口子。

明书朝着屯田使吴贵见礼:“吴大人雷厉风行,短短时日便已刷新了账册,令人敬佩。”

“在其位谋其事, 分内之责。”吴贵吩咐人看茶, 之后指着案头一摞本册道,“这些俱是各地最新呈报,我核对了几个县的数额,出入不小。垦荒令之下,屯田数量激增, 可这部分却是不纳税的,而朝廷要为此付出同等的人力、物力、财力,去调度、管理。单此一项,于财政便是巨大损失啊。”

明书沉默一息道:“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这也无可厚非吧。”

“我还未讲完,还有公济社呢。”吴贵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啜了一口,才又对上明书审慎的目光,继续道:“公济社初创,吸纳诸多民间资财,其商盟文书里,曾允诺豪绅巨贾们免税、分润、特许经营之权。此举在当时虽是非常之法,眼下却渐有垄断之势,于营商是有妨碍的啊。”

明书听着他一句一句,与此前查公济社的账,目的完全一致。他直白道:“那么吴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重新颁布田税法,该登记的登记,该收公的收公、纳税的纳税。至于跟商贾们的约定,也该重新谈一下了。”吴贵说完,一瞬不瞬凝视明书,眼锋坚定而又锐利。

明书记起老师临行前的提点:“公济社本是非常时期的救市之道,待时局稳定,它会走向何处,尚需诸公多思。”

一年之后的今日,老师的话应验了。

昔日立起公济社,签订文书,随是建立在老师王岱山的清流名望之上,可谁说不是督军萧翀的刀锋在担保?如今萧翀没了,公济社面临的,是可能被人连根拔起。而自己手里却找不到更有利的武器,他没有兵权、没有靠山,连老师都在千里之外。

从农事司出来,明书顶着压力去见沈青,得知沈青的处境亦是微妙。天工司自南叙言殉国,掌事一职便一直空着,而近日有消息,朝廷正在议新的掌事人选。安抚使卢荣有意启用西渚旧人,而朝堂更多人主张从工部调任,一时尚未有结论。可无论是卢荣举荐,还是工部派员,都意味着天工司的权力更迭。

明书回到福隆寺,站在“公济社”的牌匾之下,望着那片栽满新树的埋骨之所,树冠已萌出密实的新绿,日光融融照在上面,令人生出隔世之感。

卢鸢从林木掩映下的小佛堂出来,远远望见伫立在寺门前的青衫身影,停了一会儿,才朝侍女道:“走吧。”

她有近一年没有面见明书。自陆府出事,她的婚事成为旧贵圈里私下的谈资,她便极少再抛头露面,只年节上和初一十五,到佛堂来奉一炷香,跪上一个时辰,诵渡亡经。

回卢府的路上,她见了从皇陵出来的府兵。今日十五,亦是她父亲祭扫皇陵的日子。她看着那些人人护卫着车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府,眼前又闪过那日的混乱,有一双大手将她从翻倒的车厢里捞出来,抱到安稳之地。

她深吸口气,将那些犹如前世记忆般的闪念压下,吩咐轿子跟在车马后面回府。

一年来,父亲未再要求过她什么,也未见有更多亲近——他更忙了,眼下的栾城,除了防务,一应大小事务,好似都和她府上有关,来来往往的生面孔也更多。卢鸢撞见过几次之后,便习惯在内院待着,读书、绣花,过着看似平静的日子,只在夜深人静时,会闪现一些旧人的脸。

回内院更衣之后,她按母亲的吩咐,往父亲书房送汤,她晓得母亲此举深意,父女间有隐而未宣的龃龉,母亲是想用这等方式维系亲情,亦或是维持父慈女孝的一场体面。

她端着汤盅穿过游廊,从连着内院的书房后门进去,在门口时却微微顿了一下,自挨了父亲那一耳光之后,她总觉这个地方太沉重了。

后门无人值守,她掀帘而入,闯过更衣的耳室,往正堂去。隔着一层薄棉帘,里头的话清晰地传出来,让她停在了门口。

府上的幕僚在娓娓分析局势:“临州暴乱,知府遇刺身亡,这是侯爷的一个机会。侯爷可籍此做两件事:第一,既是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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