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2)
宋秀玉。
宋七娘。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崔元贞看见宋秀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认出她了吗?
崔元贞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宋秀玉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竹帘。
片刻后,画舫靠了岸。一个身穿月白衫子的女子从舫上走下来,站在湖边,看着她。
近处看,宋秀玉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从前一样,深,静,像是藏着一整个湖的水。
公子是宋秀玉开口,声音也和在清音阁时一样,淡淡的,轻轻的。
崔元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姑娘吹的是《梅花三弄》?
宋秀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元贞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窘迫,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开。她想了想,又说:我听过很多人吹《梅花三弄》,可没人吹得像姑娘这样。
哪样?
就是崔元贞斟酌着词句,像是在在说自己的事。
宋秀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公子会吹箫?
崔元贞摇摇头:不会。我会弹琴。
琴?
嗯。
宋秀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画舫上招了招手。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抱着一张琴从舫上下来,放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
宋秀玉在石头上坐下,调了调弦,抬头看她。
公子想听什么?
崔元贞想了想,说:《梅花三弄》。
宋秀玉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手指落在弦上。
琴声响起。
还是《梅花三弄》。可琴和箫不一样。箫声是叹息,琴声是诉说。箫声是飘在天上的,琴声是落在地上的。可无论天上地下,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人在等。
等不到。
还在等。
崔元贞站在那里,听得入了神。
她想起洛阳,想起临波阁,想起洛水上的晚霞。她想起醉仙居,想起歪脖子树下的杜十九,想起那些喝酒斗剑的日子。她想起九姐,想起九姐临去时的笑容,想起那句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琴声停了。
宋秀玉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又不仅仅只是审视。
公子觉得如何?
崔元贞回过神,看着她,忽然问:姑娘怎么会在杭州?
宋秀玉怔了一下。
话一出口,崔元贞就后悔了。她们素不相识,她凭什么问人家这个?
可宋秀玉没有恼。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公子呢?她反问,公子又怎么会在杭州?
崔元贞沉默了一会儿,说:来散心。
散心?
嗯。
宋秀玉看着她,没有再问。
两人就那么站着,对视着。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湖面上,落在她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宋秀玉忽然开口。
公子贵姓?
崔,崔元贞说,家里行十二,叫我十二郎就行。
崔十二郎。宋秀玉念了一遍,点点头,妾身姓宋,行七。
我知道。崔元贞脱口而出。
宋秀玉愣住了。
崔元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已经收不回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我在洛阳见过姑娘。中秋那晚,清音阁。姑娘念过一首词,苏轼的,明月几时有。
宋秀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明晰起来。
原来那晚,公子也在。
在。
那公子宋秀玉顿了顿,眼神里有了一丝探究,公子是专程来杭州的?
崔元贞摇摇头:不是。路过。
路过。
嗯。
宋秀玉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把琴收好,递给侍女。然后转身,看着崔元贞。
公子,她说,明日,妾身还在这里。
崔元贞愣了一下。
宋秀玉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上了画舫。
竹帘放下,遮住了那张脸。
画舫慢慢离岸,往湖心驶去。
崔元贞站在湖边,望着那艘画舫越走越远,望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雾气里,很久没有动。
第二日,崔元贞又去了湖边。
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个地方。雾散了,阳光照在湖面上,亮晃晃的。那艘画舫果然还在,停在离岸不远的地方。
宋秀玉坐在船头,还是那件月白色的衫子,手里握着那支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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