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公主也没说话,只是陪着她坐着。
月光越来越亮,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院里的兰草香混着竹香,漫在空气里。两人就这么坐着,不问过往,不谈心事,只是陪着。
孙太医说,失魂症无药可医,但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试试声音。
熟悉的、安心的声音,能穿过那些混沌的心魄,把走丢了的魂,一点点唤回来。
公主想到了箫。
宋秀玉会吹箫,崔元贞写的戏里,也满是箫声。箫声婉转,能抚平人心的褶皱,或许,能把崔元贞的魂,从那遥远的地方,唤回来。
她命人去教坊司,寻了一个最会吹箫的人。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沈,年轻时是教坊司的名角,专吹箫,一曲《梅花三弄》能吹得让人流泪。
沈氏被带到南庄时,公主只说,有一位夫人需要听箫声静心,不必问太多,只管吹便是。沈氏是个通透的人,不多问,只点了点头,便答应了。
从此,每日午后,南庄的竹林里,便会响起箫声。
沈氏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持玉箫,一曲一曲地吹。起初吹的是《梅花三弄》,曲调婉转,一唱三叹,可崔元贞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春莺急得不行,私下对公主说:公主,这箫吹了这么久,夫人还是没反应,会不会
公主摇了摇头,打断她:再等等。不急。
她知道,唤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像种下的种子,需要慢慢发芽,不能急。
第三日,第五日,第七日
沈氏依旧日日吹,从《梅花三弄》吹到《阳关三叠》,从《阳关三叠》吹到《高山流水》,一首一首地吹,一遍一遍地吹。
第五日的午后,阳光正好,竹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折射出细碎的光。沈氏又吹起了《梅花三弄》,吹到第三弄的时候,节奏缓缓,像流水淌过青石。
忽然,崔元贞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动,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极轻,却被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公主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又过了几日。
沈氏吹箫的时候,崔元贞不再是一动不动。她会慢慢抬起手,指尖跟着箫声的节奏,轻轻叩着石桌,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离
沈氏每日午后必来。
进了南庄别院,便在院中小石凳上坐定,取了箫横在唇边,一吹便是一个时辰。吹的皆是旧曲,《梅花三弄》《阳关三叠》《高山流水》,一首接一首,不曾间断,也不重样。箫声清和,穿竹林,过回廊,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屋,轻轻落在崔元贞耳边,不急不缓,像根无形的线,轻轻牵着她涣散的心神,不让它再往空寂处飘。
起初崔元贞全无反应,只坐在窗前,攥着那盒旧胭脂,一动不动如石像。箫声擦着耳边过去,半点痕迹不留。沈氏也不急,不看她,不看旁人,只专心吹自己的箫,一日复一日。
吹到第五日,第十日,半个月过去,崔元贞搁在案上的手指,终于开始轻轻叩动,一下,又一下,似是跟着箫声打拍子,又似是无声的回应。她发病的次数渐渐少了,从前日便要失控一回,后来拖到十天半月,再往后,一个月也难犯一次。春莺喜得掉泪,玉真公主只淡淡吩咐,让沈氏继续,每日午后,风雨无阻。
崔元贞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公主看在眼里,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她知道,崔元贞总算熬过来了。那颗早已跟着马车出函谷关、坠入大漠风沙里的心脏,总算一点点往回挪,像春日冻土下的草芽,嫩,弱,却实实在在,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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