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季云姝说完, 当即站起来去五斗柜里翻出她这一年多攒下来的副食券、糖票、布票,还有一叠大大小小的钞票。她把副食券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几张十块钱的钞票, 一起放进信封里。
“这些副食券你一起寄给邱同志,让他去商场买奶粉的时候顺便再买几罐炼乳,红糖、银耳和棉白糖也买一些。红糖和银耳给妈补身体,绵白糖可以拌在米糊里给圆圆吃。然后我再去供销社买点好一点的海货给邱同志,这些票据我们留着暂时也没什么用, 不如让邱同志在首都多买点东西一起寄过去,省得路上折腾。”季云姝把信封递给裴聿风,又想起什么,问裴聿风, “要不布票也寄一点吧,孩子长得快,要做的衣服多。”
裴聿风接过信封,从自己兜里也掏出几张票子加进去:“好。我明天一早就给老邱打电话,让他去首都商场买。奶粉、炼乳、银耳、红糖、绵白糖,每样都买一些,凑一个包裹寄加急,这些东西应该够妈和圆圆吃上好一阵子。”
第二天一早, 裴聿风就去邮局给邱景焕打了长途电话, 又寄出了一封装满副食券和钱的加急挂号信。季云姝则坐在书桌前给王婉如写了一封回信,说奶粉和炼乳已经托人去买了,买到以后会从首都直接寄到苏市,让她注意查收。她想了想,又把家里剩下的那包银耳也打包好,连同信一起寄了出去。
信和包裹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月。等王婉如的回信再次寄到海岛的时候, 已经是九月底了。信封上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也能装从王婉如的字里行间看出她的状态好了很多。
王婉如在信里说包裹收到了,东西都完好无损,奶粉甚至是她在商场都没看到过的牌子,特别好,邱同志寄的多,够圆圆吃到过年了。她说圆圆最近吃了奶粉以后长了胖不少,脸更圆了,胳膊和腿上也长出了小藕节一样的肉褶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自从换了奶粉和炼乳拌米糊,孩子晚上睡得踏实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饿得半夜醒来哭。她说街坊邻居知道圆圆有了奶粉,也替他们高兴,之前帮助过的陈阿婆还特意送来了一篮子鸡蛋。信的最后,王婉如写了一长串感谢的话,说要不是季云姝和裴聿风帮忙,圆圆还不知道要喝多久的米汤。
季云姝看完信,把信纸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即提笔写了回信,说一家人不用谢来谢去的,等她和裴聿风有空了回去看圆圆。
到了十月中旬,海岛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再像七八月那样闷热黏稠。季云姝收到了孟云珍的来信。
季云姝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孟云珍的来信了,她从王婉如的信里得知了孟云珍最近因为分配的事情焦头烂额,也能理解她确实没时间给她写信。
因为大运动的缘故,孟云珍这一届的学生不仅分配的时间延迟了整整三个月,就连一开始定好的工作也要重新二次分配。岛上的情况还好点,但季云姝也能从家属们偶尔的聊天里听出一些政策的变化,季云姝听了觉得唏嘘,因此更担心孟云珍。
季云姝拆开信,回到家开始读信。孟云珍在信里说,她还是决定和岳凌结婚了。学校里的运动越来越激烈,没有被分配工作的毕业生已经接到了通知,要么自己找接收单位当临时工,要么服从统一分配下乡。她被告知如果不能在学校规定的期限内落实接收单位,就要被分配到西南农村去。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岳凌又来找她,问她之前那个问题还愿不愿意回答。他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虽然两个人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再见面,但他好像还停在原地等她回头。
孟云珍说,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孟云珍在信里写了一段话,她说她不是吃不了苦,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考到首都读大学,还没能做出成绩就要下乡,她不甘心。她看到隔壁系一个非常优秀但也是家庭成分并不算好、被分配下乡的同学写信回来说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干活,她就为她可惜,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才,明明可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迫屈居于乡下……
写到最后,孟云珍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太“投机取巧”,问季云姝她是不是很懦弱,她明明之前那么坚决地拒绝了他,现在却因为怕吃苦而答应了他。
季云姝看完这一段,只觉得无限心酸。孟云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当初冒着差点被赶出项目组的风险都坚定地拒绝了岳凌,很显然她并不懦弱。只是现在情况所需,她不得不低头。
季云姝写道:“姐姐,你不是懦弱,你是在两难之中选了更能让你继续走下去的那条路。你去了西南农村,就没有条件继续进行医学深造。你嫁给他,有了他的身份做背书,就能在好的单位有更好的实操机会,也有机会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才是你现在真正要做的事。等你以后在学术上有了成就,你的成果能造福更多人。”
季云姝的信寄出去后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孟云珍的回信又到了。她说她和岳凌已经领了证,岳凌对她很好,什么都答应她。只不过现在大环境特殊,所以婚礼一切从简,只请了岳凌的父母和他几个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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