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源银行行长的女儿张秀兰在乌中文理学校毕业典礼上演奏的琴曲,从没正经上过一天学的谢三浪在聆听完这场动人的表演后,非常激动地站起身,为张秀兰小姐鼓掌,以此获得了她的青睐。
而后,为了接近张秀兰盗取海天琛璧大赏瓶,谢三浪苦练钢琴大半个月,同时为自己捏造了一个“留洋归来”的身份。
这个身份已无人问津许久,以至于谢三浪没料到,在更加“原始”与“野蛮”的莱邦张九,居然会有人要求自己演奏一曲il io aato。
“弹得不好,李先生见笑。”等一曲结束后,谢三浪客气地笑道。
李澜生没有评价,他转而问道:“少爷喜欢钢琴吗?”
谢三浪微怔:“喜欢?”
说实话,他对这些“傍身”的本事,没有一样可以谈得上是喜欢。在长亭的戏园子时,他练过家子,会唱两句小生戏。从长亭一路来金地,他又跟着马帮的师傅学过一点西洋魔术,能随手变个玫瑰、抓个鸽子。至于弹钢琴,不过是和唱戏、变魔术一样的“吃饭家伙事”而已。
可是,此时此刻的谢三浪,却从李澜生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喜欢来。
所以,他回答道:“是的,李先生,我喜欢弹钢琴。”
李澜生似是短暂地笑了一下,他站起身,说道:“那就好,少爷如果喜欢,最好勤加练习。听说达科·乍仑蓬将军也很喜欢钢琴,日后有机会了,你或许可以为他演奏一曲,以此博得他的青睐。”
谢三浪顿时愕然,他诧异道:“达科……乍仑蓬?”
“达科·乍仑蓬,”李澜生回答,“如今总督跟前的红人,据说是一个不列颠商人与莱邦女子生下的‘混血’。他曾在现在的莱邦首府娜蓬读过法律,又远赴重洋考入了皇家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回到莱邦,先后成为了鸦/片登记处的处长、警务办公室的顾问,皇家陆军的驻莱副统帅。三天前,他来张九了,专员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并点名要少爷你前去。达科·乍仑蓬是个很有权势的人,将来或许会有机会掌控张九,所以,少爷要把握好机会。”
说完,李澜生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坠在谢三浪耳垂上的那枚“瑙瑞”金圈。
谢三浪一僵,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疼得有些难捱。
达科·乍仑蓬,一个被称之即将取代专员拿下张九的人,显然与李澜生道不相同。
所以,李澜生又在希望自己“把握”好什么“机会”呢?谢三浪想不出。他枯坐钢琴前,忽然后悔方才那一曲本以为是对着李澜生弹的il io aato。
清苦的味道仍徘徊在廊厅中不去,但人却已经走远了。
谢三浪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入夜,黑暗粘稠,湖面无光,充斥着水汽的热风时不时拂动屋中帘幕,热得那睡在床上的人梦境陆离。
身边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一条青蛇从草窠中钻了出来。但是很快,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消失了,虫蚁的鸣叫随之响起。
“都滚,我让你们都滚……”一道女声透过楼板,远远传来。
小楼第二层的某处好像在为什么事而争执,“砰砰乓乓”的摔打也跟着从头顶漫来。
谢三浪动了动眼皮,又耸了耸鼻尖,看上去并未因此梦醒。
而没多久,争执声弱了下去,低低的哭泣隐隐从门缝中渗入。不过几分钟之后,哭泣也消失了,云湖再次回到了沉寂之中。
谢三浪却霍然睁开了眼睛,他迅速支起身,定定地望向了那扇睡前明明已经拉紧了的百叶窗——此时,这扇窗的某枚叶片开了一个小口,倒映着月色的云湖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其中。
借着那抹光,谢三浪看到,窗台下,放着一张窄窄的信封。
信封?
他呼吸一扼,迅速起身下床来到了窗边。
确实是一张信封,而且是一张漆印有些眼熟的信封,那是……
谢三浪脑中一嗡,他认出来了,这是反抗军送来的信,当初自己替他们写给专员的谈判书就是用的这种质地粗糙的牛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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