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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拦住他，而是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气息，无声地跟了上去。

温书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他自以为非常隐秘地溜进了储藏室，轻轻掩上门，然后蹲在一个储物柜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小钥匙，打开了柜门。柜子里放着的是陆衍今天下午刚从外面运回来的东西——一批新到的花种。陆衍还没来得及交给温书予，暂时放在了储藏室。温书予把里面的种子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月光辨认里面的内容。他的表情很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发现了一种自己没见过的种子之后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把盒子凑近了看，鼻尖都快贴上去了，像一只发现了新猫粮的猫，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霍南瑾站在储藏室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戳穿他，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蹲在月光下，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衫，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只偷到鱼干的猫一样满足地笑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被他压了回去。

温书予看够了，把种子盒重新放回柜子里，锁好门，蹑手蹑脚地退出储藏室，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回到了房间。他爬上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闭上眼睛，装出一副一直在睡觉的样子。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装睡装了不到两分钟就撑不住了。

霍南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彻底睡着之后才走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嘴角还带着一点做了坏事之后得意洋洋的弧度，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他伸手，拈走了温书予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木屑，大概是储藏室柜子上蹭到的，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少年露在外面的肩膀。

“想看种子，明天直接去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陆衍就来汇报了。“昨天刚到的花种被人打开过了。储藏室的柜子锁完好无损，没有撬锁的痕迹。但种子盒的位置变了，里面有几颗被翻出来放在了盒子上面，像是有人翻看之后忘记放回去。”

霍南瑾正在喝一杯水——不是他自己要喝，是温书予最近监督他“多喝水对身体好”。听到陆衍的话，他放下杯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您知道？”

“他半夜去翻的。”

陆衍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晚加班整理花种分类表，搞到半夜十一点才回去睡觉，结果某人半夜就跑去偷看了。“……要换个地方放吗？”他问。

“不用，”霍南瑾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直接给他送过去。就说新到了一批种子，让他看看喜不喜欢。”

陆衍应下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多问了一句：“昨晚是您跟着他的？”

霍南瑾没说话。但他端杯子的姿势微微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跟了他多年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不自然。陆衍了然，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无声地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份工作这么有意思了。

陆衍把花种送到温书予手上的时候，少年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到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箱宝藏，仰着脸问陆衍：“全是给我的吗？”

“全给您。”

“谁买的？”

陆衍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尊上让收集的。这些是从七个不同的区域找到的，其中好几种是末世前就已经绝迹的品种。”

他每说一句，温书予的眼睛就亮一分。等他说完，少年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盒子就往书房跑。陆衍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值了——不是为了功劳，而是为了他看到的那双亮到不可思议的浅金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