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9页(2 / 2)

加入书签

“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平,平得像随口一问。但易钧泠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来了。张清澜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道题,她准备了一整年。

“知道。”她迎上那道目光,“学姐,我知道您的情况。离过婚,不能生育。孟老师都告诉我了,在您答应见面之前,我就知道。”

“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张清澜沉默了两秒。她准备过很多版本的答案——得体的、诚恳的、滴水不漏的。但坐在这个人面前,看着这双清清淡淡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所有修辞都不配。

“因为介意的话,”她说,“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易钧泠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全糖的,甜得熨帖。

“行。”她放下杯子,语气松了下来,“那聊点别的吧。你是哪一年进的县中?我算了算,你应该比我低七届。”

“2022年。”张清澜说,“我进火箭班的时候,您的照片还挂在校史馆里。”

“哦?”

“状元记录表,第一页。”她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拍得很好。”

易钧泠失笑:“那张照片啊。摄影师让我笑,我说我不会笑,他说那你就想点高兴的事。我想的是——终于考完了。”

“您笑得很自信。”张清澜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易钧泠没太听清,“嗯?”了一声,她已经端起水杯喝水了,耳尖红着,像做了亏心事。

“说起来,”易钧泠搅了搅咖啡,“舅妈的学生那么多,她独独把你夸上了天。从2036年春节就开始夸,夸了整整一年——罗生的青年才俊,湘城五十年出的读书种子,人品端正,无不良嗜好。我那时候就想,这人得优秀成什么样,能让我舅妈这么卖力。”

“孟老师过奖了。”张清澜捧着杯子,“她是我恩师。我高一下半年考过一次高三的模拟卷,英语,她批的。”

“哦?考了多少?”

“一百三十七。”

“高三的卷子?高一考?”

“年级第二。”张清澜说,“第一是高三的一位学姐。”

易钧泠“扑哧”笑出来:“一百三十七还第二,你们那届高三这么强?”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所以舅妈那句名言——‘易钧泠高考英语148,你英语比她好,一定能超过她’——是说给你听的?”

张清澜愣住了:“您怎么知道这句话?”

“我舅妈拿这句话激励了十几年学生,每一届都说。”易钧泠笑,“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合着这句话的正主,是你。”

“是我。”张清澜低声说,“我一直记着。”

“超过我了吗?”

“没有。”她摇头,很认真,“2025年高考,我英语考了一百四十六。差两分。”

“县榜眼。”易钧泠想起来了,“2025年县中的榜眼,姓张——原来是你。我爸那年还在市教育局,提过一嘴,说县中又出了个好苗子,可惜高考没发挥好。”

“发挥是其次的。”张清澜说,“我跟您之间,差的不是那两分。”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诚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服气。易钧泠听得有趣:“差在哪儿?”

张清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说这个还太早。”

——其实张清澜还知道一件更早的事。2026年的端午,她曾经通过孟老师,加上过这位学姐的微信。她问了三个关于学业和科研的困惑,收到了三屏认真详尽的回复,其中一屏的参考资料,是学姐专门去问实验室临床方向的同事要来的。她受宠若惊,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道谢,话说得又满又烫,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刚才上楼之前,她其实试探过一句。寒暄的时候她说:“学姐,其实我们很多年前加过微信,您还指导过我功课。”易钧泠端着咖啡想了想,歉意地笑:“是吗?不好意思,那个号后来不用了。我记性不太好,对不住。”

张清澜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是真的没关系。那三屏回复,她截图存了十一年。那几条没有回音的道谢,她后来想明白了——学姐那样的人,认真是习惯,不回是分寸,两种都不必抱歉。她那时是个隔着九千公里的陌生人,如今她坐在学姐对面了,这才是要紧的。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