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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逃离时挡住了中央通道,撤离的人把几具妖族尸体拖到墙边。

裴临川踏过裂开的地面,独自前往档案室,那道厚重的门中间有一道封存印,处于沉眠状态,裴临川驱动天枢纹试图打开,印记只亮了一半,正如谢无妄所说,还需要解开内层封印。

只要这扇门打开,谢无妄便失去最后的价值,运输层里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三年前倒戈的原因,所有问题都要重新核查。

他沿西侧矿道继续向外,风从通往地面的矿道灌进来,冲淡了石壁间沉积多年的腐朽气味,越接近出口,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越鲜明。

天还未亮,浓雾笼住山谷,群峰隐匿在幽青的天幕下,像一幅凌乱的水墨画。

天枢军已经封住矿区,几盏地灯罩着厚重黑布,只让光从底部透出,照出脚边有限的范围。

秦韫立在传送台下,见裴临川走出来,汇报道:“有六人伤势危险,已经由两支小队送去北边的医疗站,余下的人暂时安置在选矿场,等天亮后转移。”

裴临川接过秦韫递来的临时通讯器,把它卡在耳廓处,“矿区外围的妖族?”

“巡逻队两支,已经处理。”简短信息交代完,秦韫望向矿井,“谢无妄在里面?”

“睡着了。”

两人沿废弃轨道向选矿场走去,选矿场由几排铁皮棚组成,军方用隔离布围出数个区域,供暖设备摆在中央,热气向上翻腾。

获救的人挤在其中,救援队提供了军毯、感冒药、医疗绷带和临时衣物,许多人手里都分到了热水与食物。

年幼者听见军靴踩过矿渣,立刻往大人怀中躲,过一阵才敢从毯子后探出眼睛。

裴临川从他们中间走过时,交谈声低了下去,他们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可是他们已经脱离外界太久,这些身份不明的军官随时有可能伤害他们。

秦韫将三名在矿中关押时间最长的人带到分拣场后方,那里背风,比较暖和。他在铁架上挂了一盏小灯,映着三张久经折磨的脸: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一名常年照料伤员的妇人,还有能够在各层之间短暂通行的中年男子。

裴临川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很亲和,“给我讲讲你们知道的白魇。”

老人裹紧军毯,他说自己被关了八年,只能凭抽灵周期和守卫换岗计算日子,而谢无妄每月一次的巡查,渐渐成了矿下最可靠的时间标记。

“白魇每个月都会来?”裴临川问。

“每个月一次,日期说不准。”他声音苍老,组织语言的速度有些慢,“我们在下面见不到日头,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日。抽过几轮灵,守卫换过几班,再等白魇大人来一趟,一个月也就过去了。”

老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旁边的妇人接过话:“守卫很怕他,每回听说白魇大人要来,私自加过抽灵次数的也要重新改记录,最凶的那几个监工,见了他照样低头。”

她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角。

“你们亲眼见过他更改记录?”裴临川问。

妇人迟疑片刻,“没见过他亲手改,我们进不了主控室。”

“不过我以前替伤重的人换药,白魇大人巡查时偶尔会停在囚室外翻一遍药物登记,他说的话很少,我们也听不真切,等下一轮抽灵名单送出来,已经撑不住的有时就会被往后延一次。”

“只是有时?”秦韫问。

“是。”妇人苦笑,“矿里的人不敢把命寄托在谁身上,一次不抽,下次也可能补回来,可多活一天总比当晚就被抬走强。”

中年男人一直坐在稍远的位置,右腿僵直地搭在地上,听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水杯搁到脚边,“我给守卫搬过灵石,去过主控室外面,白魇的权限很高,高阶妖族见了他也要行礼。”

裴临川问:“他下过抽灵的命令吗?”

男人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

他抬起粗糙的手,按住自己伤残的膝盖,动作里藏着一种多年卑微养成的谨慎,“我们只能看见门外的事,其他的,大人们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大人们。”裴临川重复了一遍,“你们也把他当作这里的管理者?”

老人盯着供暖设备里发红的晶石,“他能进主控室,能让守卫听话,自然算这里的大人。”

裴临川不解:“你们看起来很尊重他,为什么?”

妇人抬起头,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老人替她开了口,“被关在这里,尊敬谁、恨谁,都不重要,我们只记得他来过之后能少抬出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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