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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钊掀开床幔,正是那个独眼壮汉,他跨步走来,男人觑他一眼,解开腰带,掀起衣裳,露出青紫的腹部。

姑娘呀了声,偏开脑袋。

金钊从盒里拿起一瓶药,随意抹在伤口上,男人弓起身,双拳紧攥。

金钊脸色铁青,声音沉厚:“若非你拦我,我早把小毛头宰了。”

男人眼皮被冷汗压得下垂,深吸换气,艰难道:“小、小少主说了,不要轻举妄动。”

提起江霖,金钊缄口不言。

外面,传来一声“将军”。

两人脊背一震,交换眼神,金钊踱到门边,思量半晌,撤身回到桌边,拿了两瓶药塞进胸间。

男人裹好衣裳,跟上金钊,从窗户跳走。

官场箴言

一个时辰前,宋折与赵属他们在观云楼饮杯闲聊,喝红了脸才分开。

其他人都是坐轿子来,宋折骑马,同行一阵,在南直门分开。

晚风袭面,吹来环城河水岸的腥味,河边家家亮灯,小船在水面上悠悠晃荡,岸边还有姑娘在点放花灯。

宋折松下缰绳,放缓马蹄,靠岸慢行。

自解除宵禁后,京城夜里也如白日繁华热闹,尤其南直门,沿河靠江,借着水路便利成了京城的商贸中心。

对比其他区域,南直门夜晚灯火冲天,加之高楼林立,京城权贵子弟多来此处享乐寻欢。

宋折听着摇船飘来的琴音,神思恍惚。

这让他想起塞北,入了夜,塞北都是静的,只能听见夜风走动的步伐,一片荒凉死寂。

“宋大人。”

前方巷子出来一个粉衣女子,停在宋折前屈膝行礼,温语道:“舒娘让小芸来请大人去万柳院一趟。”

搁道,万柳院灯火辉煌,前院都停着马车,约有七八台大轿,挂靛蓝软锦帘,坠有珠玉,一眼便知轿子主家气派不凡。

楼内奢靡华丽,琴声悠扬,每个房间都亮着,娇俏的玩闹声若无旁人地传出来,落在楼中来回弹跳。

上至二楼,宋折听见嬉笑中隐约有道熟悉的声调,狐狸似的,尾音都翘了起来。他顿住脚,敛眉转头。

前头引路的小芸见他停下,疑惑地唤了声“大人”,宋折再听,那声音已被床边嗔叫盖过,他转过脑袋,回了句“没事”,继续上楼。

五楼不开放,热闹声少许多,到了七楼,更显清净。

“宋大人到了。”小芸敲门,听得里面回应,推门请宋折进屋。

屋内有人临窗而坐,穿青黑莽龙锦服,秀发垂腰,一张素净标致的脸,眼如猫儿眼,转过来,看见宋折便笑。

“怀直。”

“孟净!”

宋折面露惊讶,快步走近,难得的露出些许轻松的笑:“鸿琼说你去了闻州,我以为你年底才回来。”

孟净起身,拉住他的双臂来回打量,笑道:“收到你回京的消息,我便马上回来了。许久未见,你又高了不少,只是好像也瘦了,塞北风沙漫天,把你棱角刻得分分明明。”

两人对视轻笑,一同落座。

孟净翻盖倒水,宋折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半是感叹:“我道是谁见我,原来是你。”

“我知你与鸿琼他们在观云楼聚着,”孟净放下水壶,支手靠在窗上,他伸出手,指向对面同样亮堂的观云楼,勾笑道:“瞧见你在河边漫步,终于寻着机会邀你上来。”

万柳院建得高,从七层望过去,能瞧见京城大部分的布局。

窗户大开,冷风直吹,孟净半个身子倚着窗,黑发凌乱。

宋折垂眼,从这里看,确实能看清岸堤行人的动作,他抿口水,瞧见孟净神色黯然,显得一时迷茫。

他微怔,放下杯子,低声道:“你还在为陛下成亲一事生气?”

风吹得冷,孟净勾起一件狐毯盖在肩上,皱着眉短笑:“他将我逐到闻州的那天,我便不再生他气了。在闻州的两年,我常常做梦,梦见你我塞北初见,梦见陛下夺位的狠厉,梦见举事成功的喜悦……越是梦见过往,越是无法想通,我与陛下为何走到了今天这步。”

“孟净。”

宋折喊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深知段理能夺得天下,极大部分是孟净的功劳,连他宋折,都是孟净引荐给段理的。

而且继位初年,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也是孟净东奔西跑,许多问题才得以解决。

后来段理给孟净升官加爵,赐亲王称号,宋折亲眼见证段理将孟净捧到了仅此皇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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