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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安放下杯盏,眸中沉沉:“自我认识你起便是喊你‘宋照霜’,若非你改姓,我此生都会这般喊你。”
见他张嘴,尉迟安拉下脸,挥着手打断道:“罢了罢了,我可没时间同你在这掰扯名字,你说心口发闷,是为何?”
宋折把昨夜遇险的事说了,尉迟安听得眉头直皱,搭住他脉搏,随口问道:“昨夜可有请郎中来看?”
“未有。”
尉迟安额角一跳,张嘴便骂:“你们习武之人当真以为刀枪不入?那人踹你,若是踢破了心脏脾胃,神仙也救不回!”
宋折挨下他的骂,一声不吭。
尉迟安动动指尖,瞧着眼前人云淡风轻的面容,叹出一口长气,减弱声量道:“当年消息传回京中,我阿爷哭了整宿,好生后悔放你娘随行塞北。他常说,你阿娘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徒,是以他怨恨的是你娘就那么可怜地死在塞北,从未怨你一人独活回来。”
“这么多年,你自愿请去塞北戍边,是为了守着你阿爹阿娘,李将军和十万将士的英魂吧?你愧疚自己苟活,可是照霜,你阿爹阿娘定是欣慰的,你活了下来,翻了溃烂的旧朝,还给李将军和横死的将士正了清白,所做这些,已经足够了。”
尉迟安收起五指,眸里露出些伤感道:“照霜,没有人能困住你,只有你自己。”
宋折推下卷起的袖袍,低垂眼睫,慢慢抬起头,轻晃一笑,蜷起五指道:“还不够。”
尉迟安怔住,想起什么,迟疑道:“莫非你还在为那人……”
他闭嘴,侧头看向别处,思索几秒道:“本就一桩孽缘,何况他已埋骨泉下,你又何苦?倘若那时真能救下他,你屠他家门,他定会怨你恨你杀你,纠纠缠缠,恩恩仇仇,最终也会落得一个不复相见的结局。”
宋折喉咙微动,眉弓紧锁,自言自语道:“我宁愿他这般。”
宁愿那人活下来,扯着他的衣领怨他恨他杀他,而不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他七年困于梦魇。
“你……”
尉迟安见他黯然神伤,再想说些安慰之言,唇刚分开,瞧见对面厢房被人推开,一副身影急忙踏出,未着鞋履,身穿薄衫,脸上满是惊慌,往左右廊下张望,最终越过庭院投向这边。
那人微张着唇,似在说些什么。
尉迟安瞧见宋折蓦然回头,廊下的人一下安静了,垂下双手,喘着热气遥遥相望。
这时,宋折忽然起身,走向那人,伸手贴住那张脸,解下氅衣给人披上,牵着那人进屋,过了会,宋折披了件新氅衣,牵着穿好鞋子的人走过来。
“这位是……?”尉迟安盯着那张陷入毛领的半张脸。
宋折拉着江霖坐下,江霖听见尉迟安问话,慢吞吞抬起脑袋,看着尉迟安道:“在下江霖,字应年。”
方才他做了噩梦,半梦半醒摸到身旁没碰到人,失心疯了似地跑出厢房,等看见宋折走近,他才从梦里醒转过来,没想到府里还来了客人,更没想到宋折偏偏牵他出来见客人,不免觉得羞耻。
他瓮声回完话,对面尉迟安却愣住,眼睛瞪直了,直至宋折出声,尉迟安恍惚回神,面上一笑,报上姓名。
听到尉迟家名号,江霖怔了几秒,搁在腿上的手微微缩起,他自然是知道尉迟安的,当年还见过几面,不过时隔多年,彼此容貌也有了变化,尉迟安大概也认不得他了吧。
江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仍是担心尉迟安认出自己,但尉迟安没有再问,偏头看向宋折,絮絮讲着诊脉的事。
宋折一面听,一面拉过江霖的手让尉迟安诊了。
诊完,江霖肚子叫了两声,尉迟安摇头失笑,江霖难为情地挠挠脸颊,宋折扬了下眉,放江霖回屋。
等江霖转身回屋,尉迟安敛起眼眸,扯动唇角,像从胸腔里挤出一缕笑音,很轻很快的呵了声。
“宋照霜,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宋折看他,平静道:“你没疯,我也没疯。”
尉迟安拧起眉头,望了眼那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攥紧五指道:“真的是他吗?”
宋折只问:“你如何觉得?”
尉迟安挺直的脊背徒然塌下,哑道:“……你不是说他被山匪洒了化骨水吗?”
宋折握住杯盏的手收紧了,侧头道:“太真了,他们都说那天夜里山匪下山杀人,我不愿信的,可那人衣物下只有一摊血水,我……”
他抵住额角,有些痛苦道:“你当时也以为救不回来,但世上或许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尉迟安只觉他在胡言乱语,冷下脸道:“他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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