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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扯过一个食盒移到江霖面前,江霖看他,打开食盒,里面放有一碗汤,香味扑鼻,江霖扬起眉,听见宋折回道:“夜半才下。”
他拿出汤碗,埋头试上一口,汤是温的,润嗓,还放有提神的药材一起熬煮,喝完一碗,江霖脑子清醒了。
“头可还疼?”宋折凑近,抽出帕子擦拭江霖沾上东西的嘴角。
江霖自觉偏过头,答道:“不疼了。”
两人动作太过亲昵自然,杨叁瞧了眼便匆匆移开,老任也看见了,揭开茶盖的手微顿,盯着宋折眼角散出的笑意愣住一秒,恍然大悟似的笑了。
宋折擦完,收起帕子,端起温茶道:“今日若是无事,待会一起出门如何?”
江霖摸摸嘴角,接过老任倒的茶,抿了口,满是好奇:“出门去哪?”
宋折品完茶,搁下茶盏,笑道:“去街市逛逛,年底到了,府里要备好些东西。往年这时候我还在塞北,府上事务都是任叔打点,今年恰巧在京,也无要事,想出去瞧瞧街市都有何好物。”
江霖握住茶盏,恍惚想起什么,面上一笑,点头答应了。
虽是做此打算,临到午时用膳的点,府外来了辆马车,宋折听到下人来报,出门去迎,白嵩一身红袍,双手拢在身前,毕恭毕敬的。
“昨夜降雪,宫里规矩是要拜天的,今儿一大早,陛下带着皇后和小殿下去了神坛拜祭,回到宫里,陛下立马吩咐奴婢来将军府了。”
回宫路上,白嵩在车里一番解释。
听完这番话,宋折点点头,一字未发,侧头望向窗外飘飞的风雪,不过几日没进宫,他竟生出了一种隔世感。
“这雪来得有些晚了。”白嵩挑起帘子,伸掌接下雪花,感慨道:“不过瞧这雪片,瞧这风劲,想来还会有几场大雪,陛下可以安心了。”
常言瑞雪兆丰年,每逢入冬,宫里所有人都惦记着何时降雪,比天子还急,至于原因,还得追究到景春年间。
有年冬天只降下小雪,隔年灾害横生,有官员竟指责天子不尽天职才惹得老天爷降下惩罚,先帝听闻大怒,不仅抄斩了那名官员的九族,还把与那官员交好的同僚当成反贼,连夜派出暗卫搜屋,压进狱中乱棍打死。
此举吓得朝堂人人自危,文官窥见先帝的残暴,不敢进谏真言,武官却顺势迎合,赢得了先帝青睐。
恰是那时起,朝堂便失去了平衡,武官地位越来越高,四处征伐,战争连年,文官龟缩苟命,暗中却各寻党派。
加之先帝晚年脾性不定,稍有不如意就斩抄九族,宫里百官和奴婢都惶恐不安,一到冬天便祈求天降大雪。
到了宣临,往年都是早雪,独独今的晚雪,降雪的日子虽然没隔太久,但民间传出了那样的童谣,这场雪来的太重要了。
飘雪如絮,卧在红墙宫道上。
冷风刮过,吹走了车内的热气,白嵩落下布帘,搓去掌心的雪,叹气道:“不知孟大人有没有搭上去往闻州的渡船。”
宋折转回视线,犹豫道:“白公公可知道孟大人和陛下发生了何事?”
白嵩看他,摇头:“不知详细,只知两人闹了好大的脾气,孟大人出宫后,陛下夜里未眠,摔碎好些东西泄火。”
段理向来极少置气,能这般发火,指定是要紧事,可宋折实在猜不出缘由,纠结间,车子停在裕春殿角门前,他拾回心思,随白嵩出去。
“陛下还在太后那,将军可入殿坐等,老奴回去换身衣裳。”上到殿门口,有太监出来迎接,白嵩不进殿,偏头吩咐道:“送将军入殿,好生伺候着。”
几个太监连连诺声,低头引着宋折进殿。
段理不在,宋折便到书阁等候,殿里没烧火,连炉子都没开,冷风不时溜进来,凉飕飕的。
宋折恍惚想起宣临初年,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段理一面缩减官员俸禄,一面省吃俭用,冬天不烧银炭,夜里不点明火,有的官员们一开始抱怨,见段理也自身苛责,逐渐服气了。
好在地税收了银子不少回来,加上北面邬芪退兵,南方刹婆归顺,周围邻国为通商上供银两,国库才充盈起来。
段理作为皇子时虽然不受先帝待见,但他到底是显贵之身,所穿所用万般不同,能为百姓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有心。
这样的人,如今偏向逆党,究竟意欲何为?
“将军,殿里冷清,给您烧火么?”
一太监上前,垂手发问。
宋折摇摇头,太监应声,规矩出去了,待上几刻,宋折起身在书阁里闲走,瞧见案桌上压着幅几尺长的画卷,仔细一看,是那日段理提笔绘画的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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