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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身旁跑过,慌张伸手,抱住那团摔下树杈的黑影。

噗通一响,小孩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怀里那团黑影攀住他的肩膀,飞快抬头,露出惶惶不定的脸,七八岁的稚童,稚嫩青涩,转着圆似金珠的双眼,将他扶起,好奇凑近,端详一会,弯起眼痴痴地笑。

春光明媚,满院嫣红,纷落的桃花雨下,有两人心跳如雷,双脸飞霞,彼此一见倾心。

宋折猛然睁开眼,喘息微颤,他愣愣望着帐顶,深深吐纳,合眼平复心绪,缓了会,他重新睁眼,侧身要动,左肩忽而给人重重拉住。

呼吸一停,他小心转过脸,看见怀里的人蹭近,眼睫一片湿润,额眉高耸,宛若梦见了恶事,身子轻抖,喃喃自语。

宋折探手,摸着泪痕未干的脸颊,低下脸,听见江霖正不舍地喊着林懿的名字,他眨了眨眼,无声叹气,轻轻掰开臂上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天光大亮,宋折推开房门,还未看清前方,迎面先冲来厉风,他晃身一躲,听得旁侧响起闷哼,定眼一瞧,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阶台上,尉迟安搓着膝盖,竖起双眉,眼角通红,泄恨地拍了他的膝盖,骂道:“你躲什么!”

“……”

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尉迟安,完全凭借本能躲避,这一躲,尉迟安差点撞上廊柱,他把人拉起,飞快扫掠一眼,摇摇头,猜测道:“你昨夜没回府?”

“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难道能安心回去睡大觉?!”

尉迟安怒气没消,反嘴一句,说完,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宋折,抓起手腕探查脉搏,见他气息平稳,经脉如常,心口狠狠一松,脸上仍凶巴巴,瞪了眼人,丢开手,扶腰下阶。

宋折随他迈步,回到石桌,瞧见桌上空了半罐的茶叶,再一看脸色乌青的尉迟安,知道这人指定在院里守了许久,扬唇一笑,拾起茶壶,帮忙倒茶。

他笑脸迎人,尉迟安反而没气了,两人一同落座,抬盏饮茶,一杯饮完,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任步履蹒跚,遥遥见到宋折,老泪纵横。

昨夜事发突然,老任听到尉迟安蹦出一句“没救了”,当场吓得晕倒,给任小莲抱回了屋里。

宋折听闻,颇觉惭愧,柔声安慰了几句,老任和任小莲得知他没事,脸上破涕为笑,只是河綦一言不发,始终垂着脑袋,看都不看他一眼,连午膳都没用,回房去了。

宋折急着进宫,匆匆换了身衣服,例行嘱咐老任,上车出府。

进了宫,还未走到值房,宋折先收到了一则惊天消息。

关押在诏狱里的郦世通,突然暴毙身亡。

卯时,狱卒照常点灯巡查每间牢房,发现郦世通倒在墙角,脸色僵紫,唇边带笑,狱卒翻过他的身,发现他半边额头已经撞烂,头皮给墙角扯下了一片。

仵作验过尸体,尚未找到可疑之处,推测郦世通因失血过多才丢命。

消息一经传来,众人都以为郦世通畏罪自杀,宋折进到裕春殿时,尸检的详细卷宗刚刚呈上来,段理只匆忙扫了一眼,看见自杀的定论,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将卷宗狠狠扔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双目赤红,来回踱步,胸膛高高起伏,显然气到顶点,顾不上君子礼仪,抓狂怒吼道:“白嵩!给我带一队人过去,把昨夜轮值的什么官什么吏全拖出去斩了!”

白嵩俯首跪趴,闻言抬头,望向宋折,眼里递出求助之意,宋折同他碰了下视线,脸色平静,喉咙却滚了滚。

“陛下!”

旁边传来周信恳切的声音:“此事蹊跷,肯定是贼人所为,陛下万万不可乱了分寸!”

段理佛袖冷笑,碾碎唇齿道:“他们以为,郦世通一死,朕就不能治段瑞的罪吗?他们想错了!朕不但要治段瑞的罪,朕还要治他们的罪,周卿,怀直,你们现在就去,去王府,去提问段瑞,去拿证词,他若不肯说个干净,压回诏狱再审!”

天子盛怒,无人敢劝,周信和宋折领了命令,立即前往王府。

“不知此事,宋将军有何见解?”马车上,周信脸色沉沉,双目刺向宋折,不明不白地挑出一句。

宋折抱臂倚着车壁,斜过一眼。

“将军整个上午都不见身影,可是夜里去做了什么?”

这话太直白了,宋折松开手臂,按住腰间弯刀,一双眼冒着冷光:“你若想死,我大可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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