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2 / 2)
可以住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沢田纲吉听到了。
他跟上她的步伐,走了几步之后,他的手指从身侧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任由那只手慢慢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酸梅汤杯壁残留的一点点凉意,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他感觉到了,握得更稳了一些,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她随时可以抽走,也刚好够她知道有人在握着她。
江南的夜色正在完全落下来,河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密了,临河的食肆里传来碗碟碰触的声响和人们低语的笑声。
他们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路,在一家挂着蓝布门帘的小店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用毛笔写着【枕河居】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然能看出笔锋的力道,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只虎斑猫,正眯着眼睛打盹,对他们的经过毫不在意,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青石板。
他伸手撩开门帘,侧过身让她先进去,门帘上挂着的风铃被他的动作带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暮色中轻轻回荡。
“走吧,”她说,朝他伸出手,“再不进去的话,老板该以为我们不吃了。”
他握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
店里不大,只摆了五六张桌子,但每一张都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桌角放着一只细口的青瓷瓶,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荷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河,窗户半敞着,晚风带着水汽和远处食肆的香气一起涌进来,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挽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整个人看起来温润而妥帖,像这间小店本身一样安静。
“你们来得巧,”老板娘开口,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今天的莼菜是下午刚采的,很新鲜,还有一尾鳜鱼,清蒸还是红烧都行。”
初本夕颜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清蒸吧,尝尝原味。”
老板娘点了点头,记下了,又问了几句配菜,便转身往后厨走。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桌一对老夫妇正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带着岁月痕迹的语调让人觉得很安心。
窗外的河面上又过了一艘船,这一次船头挂的是一盏白色的纸灯,上面用墨笔画了一枝兰花,线条简单却很有韵味。
“你以前来过华国吗?”初本夕颜问,端起那盏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茉莉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没有。”他说,也端起了自己那盏茶,“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选了江南?”
“嗯。”他低头看了看茶汤里浮沉的茉莉花瓣,“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一些照片,觉得这里的光线和意大利不太一样,就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看看。”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意大利的光是直的,很热烈,像是有重量一样,落在皮肤上是暖的,但这里的光是散的,像被水泡过,落在什么地方都带着一层柔和的边。”
初本夕颜听了,她把茶盏放回桌面上,指尖在青瓷的杯沿上轻轻滑过,然后说:“你这个形容,倒是有点像你用的那团火焰。”
他微微愣了一下:“火焰?”
“嗯,你的火焰也是暖的,但不会烫人,像被什么过滤过一样,落在皮肤上只有温的触感。”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艘已经远去的白色纸灯上,“之前被你压制毒素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自己那盏茶,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那你喜欢那种感觉吗?”
初本夕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转过来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铺着蓝印花布的小方桌,隔着两盏冒着细白热气的茶,隔着窗外那些正在夜色中缓缓流动的河水和灯火,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像是她说不说都可以,但说了他就会认真听。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