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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做饭是不是特别难吃?”

育儿论坛上,网友们振聋发聩地问。

“不用送粥,”徐高宗一声令下,“给他弄点麦当劳。”

当天确实起效了。

徐来之看着大薯条吃空的红色空纸盒若有所思,心下纳闷了一阵,将此事解释为小孩饮食习惯已被斯拉夫人带坏。

但该说不说,育儿论坛上的经验总归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于是别墅里三餐饭菜开始调着花样做,鲁菜粤菜淮扬菜,就连炸鸡和俄餐都供了三顿。可越往后,不知道是耐药性上来了还是怎么,效果逐渐大差不差,末了竟到了麦当劳肯德基也无力回天的程度。

厨子们黔驴技穷,徐高宗终于冲冠一怒,大骂料理团队一群废物,这才自己披甲上阵御驾亲蒸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生呆了俩小时,徐来之慢条斯理洗掉指甲缝里的残血,用纸巾细细将指缝擦了,而后在水槽边上站了片刻。

“操他妈的。”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脸上笑容有些狰狞。

“真难伺候。”

他自言自语道。

鸡心炖土豆是道抚青当地的家常菜。

这道菜有个特点,就是分糙做和细做两种做法。若是舌头没有那么刁钻,那么买来的鸡心浸水搓搓干净,拎干水分,用料酒腌上五分八分即可等待下锅。

起锅烧油下葱花蒜片花椒面,再下鸡心爆出内脏的荤香味,待其表层一变色,土豆块就入锅。蚝油酱油精盐随后放足,姜片香叶八角跟上,两碗净水添进去,盖上锅盖焖到收汁,锅铲翻搅三两下,土豆出沙就算好了。

可姚眷偏是个脍不厌细的。

他煮这道菜,打第一步就麻烦极了。

拇指肚大小的鸡心眼,要捏着裁缝剪线头用的小剪刀,挨个去掉顶上的油边,然后从中间剪成两半,挤去心包和血管里残余的血块,再丢进冰水里保持发脆的口感。这样炖出来的鸡心不油不腻,脆弹可口,一丝鸡腥味也吃不出。

这处理步骤不难,但架不住备菜数量庞大,光是把鸡心处理干净,往往就要花去个把小时,没点耐心还真干不明白。

这不,徐来之端端正正坐在水池边,不甚熟练地操着小剪刀干精细活,一干就是两个点儿,还干得差强人意。

他实在没什么做手艺人的天分,被剪过的鸡心别说精修了,几乎就是改头换面。有的勉强混个秃顶,有的干脆就是砍头,偶尔看哪个模样周正比较顺眼,他还左右两刀剪成个爱心形状,再猛地一捏,把里面所有东西暴力清空。

徐来之一直自诩干大事的人,没在日常这些鸡毛蒜皮上费过心思。故而几次被磨得摔剪子,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捡回来接着干。

他知道姚眷好这一口。

当年在抚青,小孩儿第一次为他下厨,就是不嫌费事的弄了这么道菜。端出来时自信满满地给徐来之盛了一盆饭,说这菜每次上桌,他们母子俩都能把新焖的一锅饭扫空。

徐来之“咔嚓”剪掉一块鸡油,心里冷笑,自己在冷板凳上腰酸背痛坐了俩小时,小崽子要是再不给面儿,上下两张嘴他今天必定要撬开一张。

电饭煲滴滴两声,饭菜齐备,徐来之端着餐盘准时上楼。

除了新出锅的鸡心炖土豆,他还另外按照网络菜谱像模像样炒了盘尖椒干豆腐,并一碟用干豆腐边角料拌的家常凉菜,主打一个池鱼思故渊的情怀牌。

为了搭配这一顿整体的怀旧朴实气质,他还甩了个鸡蛋,做了碗最接地气的西红柿鸡蛋汤。

二楼窗口的银杏似乎稀疏了些。

徐来之眉毛皱了皱,思忖着节气快要入冬,在家圈的久了,是不是也该带姚眷出去走走。

进屋的时候姚眷正在练笔,卧室桌上满满当当铺着纸张笔墨,姚眷脊背挺得像把尺,端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副旧画卷描摹。

见他进来,掀开眼皮瞧了一眼,捏紧了笔杆子又松开,到底没动手。

不为别的,只因为在他周身,上到茶杯茶碗,下到桌椅板凳,全都被徐来之换成了古董旧物。

这是徐来之从实践中得出的真知。

头几天姚眷见什么砸什么,屋里凡是能拿动的东西几乎都朝着徐来之招呼。徐来之怒了,弄回来俩的卷轴治他这毛病,姚眷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暴殄天物那个坎儿,只能冲他干瞪眼。

这下给徐来之摸着了门道,今天带幅字画,明天弄个瓷碗,板凳也换成螺钿的,最后干脆把笔墨纸砚都给人送来,美其名曰手部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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