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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二首其一》
怎么叫妈妈?
2011年,塘城市市中心地铁站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件,7人死亡,31人受伤,灾难降临的五分钟前,12岁的连云滋抱着一摞新书,听母亲说,你已小学毕业,不再是小孩子,需要读更多的经典名著而不是少儿类小说故事。
开学前夕,一家三口来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选购,为避开水泄不通的市区交通选择地铁出行。人潮涌动的地下站台,一个愤怒的男人决计要报复/社会,父亲将妻、子向慌不择路人潮外推,随即被刀锋刺进后心,女人没有幸免,连云滋跌倒在地,同时举起一本厚厚的新书,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西游记上》,将成为他铭记永生,再也不敢翻开一页的纸的盾牌。
他的父母在事故中不幸丧生,留下一个12岁孩子无力支配的巨额遗产,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后他短暂地前往警局笔录,那天警局里面格外黑,男人被铐在墙边低头,自始至终不直视任何人。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苇白”,母亲曾让连云滋分析过这两句诗中的句眼,如今他视线模糊,一切看不分明,印象里父母渐渐苍白的面容与男人脸上汹涌的黑如双层灯影隐隐重叠,他失声尖叫起来,两个民警按住他,拖他去另一个房间,喂他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
父母无血色的脸缓缓远去,远亲近戚前来哀悼,给他买来许许多多零食,玩具,儿童适用而色彩鲜艳的不明物体,在玄关处堆成不规则的山,他在别墅的庭院,曾经游戏的地方、如今临时搭建的灵堂,戴白帽子,《西游记下》抱在胸口,做出仿佛延续永远的防御姿势。
于是亲戚们又悟出他是爱读书,重新送礼盒版经典世界名著套装进门,居委会上门慰问,问他有无意向监护人,他抱着书,垂着头似一株不摇晃静态的柳,直到起棺、装车,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到火葬场,在行注目礼的空地上,望着冲天的浓烟,父母的几位姐妹哭倒在地,他却回头,宣布:“我要去大姑家过。”
大姑不在现场,因为两年前已经罹患尿毒症,直至今日仍需一周几次透析,小姑、二叔、舅舅、小姨,露出惊诧而遭受背叛一般眼神,特意坐26小时飞机,从国外赶回吊唁的姨妈用一根手指戳连云滋额头:“真让人心寒!”
“不是长辈放任你向火坑中跳,实在是你太让人心寒!”连云滋的父母身材高大,双方亲戚同样不矮,六七个人在他身前,围成铜墙铁壁的半圆,指着他的心,怼他的鼻尖。
连云滋不理会所有人,带着遗产来到大姑家,把银行卡交给在读大学的表姐孙如岑,父母生前一直替大姑负担治疗费用,如今人死灯灭,未竟的事情,连云滋决定要帮助他们做完。
命运的车轮辘辘而行,不到半年时间,大姑因并发症去世,姑父很快另娶,当天夜里,连云滋又拿走银行卡,一人搭24小时运行的巴士,投奔了塘城市社会福利院。
被收容之后,孙如岑来看过他,说即将要赴国外读公费研究生,等到以后毕业,有了立身之本,一定回来接他,“到时我们一起生活,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岑岑姐走时泣不成声,一步三回头,他冲孙如岑挥手,意思是祝你今后都好,此处不必挂念。
12岁半,连云滋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陈吉,帮他补好牛仔裤,陈吉把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团在手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喊了一声:“妈妈”,连云滋摸他的头发,说“哥哥”,陈吉又喊:“妈妈”,连云滋紧紧闭上嘴,把陈吉的寸头搓出细微的响动声。
其实,两个人后来是有过一个共同的“妈妈”。
一般的女人,可以通过孕产成为母亲,而单秀丽第一次得到这个头衔,是通过一场热闹的仪式。
当年,她35岁,为了没有亲生的孩子饱受困扰。结婚第十个年头她去庙里拜,门口遇见神秘的看相大师,得到一项后来证实灵验的预言:
子女缘浅,需得广种福田,滋养胞宫,最终才能得偿所愿。
她取出200元卦金,恭恭敬敬奉上,大师又好心嘱她,要多与属相为兔的孩子接触。随后不久,单秀丽开始报名参加种种爱心慈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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