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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炫耀的表情,他在这栋宅子里待的时间,比宁致远活的时间还长,他见过的事情,比宁致远知道的还多。
“三十四年。”宁致远点点头,“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
颂猜微微欠身:“二少爷想问什么?”
宁致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花园,月光照在灌木上,叶片挂着水珠,在风里轻轻摇晃。
母亲种过的花因为后来的太太不喜欢,全部连根铲了,只留下一些皮实耐活的矮桩常青树。
“我大哥死的那天,”宁致远开口,声音很平静,“是你去收的尸?”
颂猜沉默了几秒,然后答了一个字:“是。”
“他是什么样的?”
“二少爷……”颂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大少爷走的时候不太安详,我怕说出来吓着您。”
“说。”
颂猜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大少爷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腹腔被剖开过,里面塞了冰袋。法医说,器官被取走了,手法很专业,凶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下葬的时候入殓师收拾了一下,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太太因为这件事患了精神疾病,后来老宅每年都会请大师来做法师。”
宁致远不愿提起母亲,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眉头紧皱“我大哥那天穿着什么衣服?”
颂猜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他穿着什么衣服。”
颂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准备范围之内,他想了想,然后说:“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衬衫上有血,扣子掉了两颗。”
“哪两颗?”
颂猜抬起头,看着宁致远的背影。
“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您问这些是……”
“颂猜,”宁致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你说,一个人被绑走,挣扎的时候领口的扣子掉了,这说得通,袖口的扣子为什么会掉?”
颂猜站在轮椅后面,一动不动。
“可能是挣扎的时候蹭掉的,也可能是绑匪扯掉的……毕竟袖口的扣子本来就不如领口结实。”
“是吗。”宁致远笑了笑,“我大哥那件衬衫,是母亲找裁缝定做的,她怕袖口掉了影响运势,特意交代裁缝缝紧一点,所有的扣子都用同一种线缝了两遍……”
颂猜没有说话。
“穿了那么些年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宁致远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除非有人故意扯掉它。”
颂猜低下头“清莱对死人向来避讳,大少爷走了那么多年,您何必再翻这些旧账,老爷已经这样了,您也接手了集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宁致远从窗台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拿了家徽就走,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取。”
颂猜抬起眼看着他。“二少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老爷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虽然信任我,但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假手于人。”
宁致远看着他的眼睛,颂猜的眼睛浑浊,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只剩下两条浑浊的缝,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宁致远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你从来不贪,那么多年管着宁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经手的钱不计其数,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不差,你不收外面的好处,不站队不传话,不掺和任何人的事。”
“二少爷谬赞。”颂猜低着头,“我只是做好本分。”
“本分。”宁致远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我实在想不通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十年前给一个普雅岛的渔女汇钱?”
“你图什么啊?”
颂猜的身体僵了一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然后又缓缓松开,恢复成那个恭敬的姿态。
轮椅上的宁建业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猫,头在脖子上艰难地扭动。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观赏草簌簌作响像某种细碎的哭泣,宁致远看着奋力挣扎的老人“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们自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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