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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没人笑得出来,因为那个人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强到无法用常理解释,更无法忽视、无法否认、无法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更多异样的事情接踵而至。
那些曾身染瘟疫又侥幸活下来的人,身上开始接二连三爆发出诡异的能力。有人能徒手碎铁,有人双目夜视如昼,他们散布在各州,江都、梅里,甚至连苍阳都有他们的踪迹,像星星点点的火种,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唯独边州,一旦有人被发现了能力萌芽的征兆,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身染瘟疫而不死,反倒生出鬼怪之力,这样的人在常人眼中与怪物无异,多的是人对他们避如蛇蝎,可如今祝云销宛如一座庞然大物,压在所有人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寻常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那些所谓的怪物,反倒成了最有可能扳倒祝云销的筹码。
一开始,有人发现了觉醒能力的怪物都马不停蹄地检举上报,慢慢的,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少。
祝云销得罪的人太多。
文人恨他,学子恨他,平民恨他,朝廷恨他,甚至连那些觉醒者,曾经想要投奔他的人也畏惧于他的暴行。
所以人都在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都在等,等他松懈,等他失手,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而祝云销也在等。
他最近已经不怎么出客栈,也不怎么出房间,只在有人检举发现能力者时出去看上一两眼,但这几天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少了。
祝云销的日子反倒越来越轻松——如果忽视门边躺着的那具尸体的话。
近来刺杀他的义士众多,唯独这一个刺杀不成就直接服毒自尽,速度之快,来不及放走,也来不及控制。
郁揽枫正靠坐在窗边,认真地编着一个草兔子,他手指虽长,但做起这种细致活来并不擅长。
一根手指在粗糙的兔耳朵上戳了戳。
郁揽枫扬起头,炫耀似的把兔子往祝云销面前送了送:“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祝云销收回手指,点点头:“不错,日后你流落街头,蒙上脸,也能当个手艺人。”
郁揽枫仿佛听不出好赖话,得意道:“不是我吹,我这手艺虽然在你们大昭卖不出几两银子,但如果拿去高祇,肯定是无价之宝。”
祝云销没接话,垂眸对上郁揽枫的眼睛。
郁揽枫的眼睛向来好看,尤其是不带着刻意的挑衅时,像是浸着两潭秋水,能叫人情不自禁地往里陷进去。
“祝云销,跟我回高祇吧。”郁揽枫忽然道。
祝云销将那编到一半的草兔子从郁揽枫手里拿出来,把一根支棱得尤其突出的草根往下摁了摁:“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地方吗?”
“没关系呀,”郁揽枫相当自然地道,“我把他们都杀了,我就不讨厌那里了。”
见祝云销不吭声,郁揽枫又坐直了些,拽拽他的衣角:“真的,大漠其实很漂亮,天上的云总是很少,抬头就能看到星星,往深处走还能见到稀奇古怪的野兽,跟它们相处久了,也觉得挺好玩的。”
祝云销瞧了他一眼,问道:“那你以前怎么还总想死呢?”
郁揽枫噎了一下,扭过头,像闹脾气了一样,盯着窗外:“因为我的野兽都死了。它们死了,我也想去死,这才是对的吧。”
“可你到现在都还没死,”祝云销注视着郁揽枫的侧脸,眼眸里溢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碎光,“说明野兽之外,还有你想要的东西。”
郁揽枫不说话。
祝云销也不催,坐在他对面,同样望向窗外。木窗正好对着一条巷道,平日里,巷道里总是挤满人,而现在空荡荡的,可以一眼看到巷那头的护城河水。
落日余晖倾泻而下,肥波潺潺,水面之上呈着一轮黄澄澄的太阳。
祝云销正看得有些出神,就听耳旁传来郁揽枫短促的一声:“是啊。”
他回望过去。
郁揽枫的半张侧脸被日光映得近乎透明,唯独眉眼依然如墨般浓稠,久久化不开。
“说到底,野兽只是野兽,只是因为我在它们身上倾注了太多时间,所以它们牵住了我,让我不舍得就那么一死了之,但后来发现,没有它们,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祝云销听着,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只是扯扯嘴角,嗯了一声:“这世间不会不能没有谁,不过你能想通这一点,我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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