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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车钥匙，低声道了谢，拿起外套推门走进雨幕之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整间公司、整层办公楼，瞬间就只剩下顾海一个人。

方才在陈念面前强撑着的刻板、威严与冷静，在门关上的刹那彻底土崩瓦解。顾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垮坐在老板椅里，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脸上紧绷的神情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愁容与无措。他抬起自己胖胖的手，用力揉搓着脸颊，试图驱散心底的酸涩与憋闷，可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的疲惫和委屈再也藏不住。

视线缓缓落向办公桌一角，那里安静立着一个小小的顾海手办——那是陈念送给顾海的第一件礼物。顾海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巧的手办捧在掌心，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它的轮廓，仿佛还能触到当初陈念递过来时的温度。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无助，对着掌心的小人偶喃喃自语：“小小顾海，我到底该怎么办？”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死皮赖脸也要把人追回来，明明拼尽全力护着他周全，可不管他怎么做，陈念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客气又疏离。他不敢逼得太紧，怕对方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消失，可一味退让克制，又让他满心茫然，连靠近都成了奢望。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对着这件承载着过往温柔的礼物，卸下所有强势伪装，露出最脆弱的模样。窗外的雨越下越急，将他心底的无奈与酸楚，浇得湿漉漉一片。

镜头顺着漆黑的楼道缓缓下移，落进楼下停车坪里的轿车中。陈念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他比谁都清楚，顾海那句看似冷漠的工作说辞，不过是怕他淋雨感冒、特意为他找的台阶，是藏在上下级分寸下，不敢外露的温柔。可他不能心软，更不能回头，一旦再次沉沦，当初咬牙自我牺牲、狠心搬离的所有意义，都会化为泡影，他不想再让顾海因为自己，陷入家庭与事业的两难煎熬里。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在一遍遍刮着他纷乱的心绪。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自己轻微的呼吸声，陈念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他望着办公楼顶层那盏依旧亮着的灯，知道那是顾海还在独自处理着本不该他一个人扛的烂摊子，心里又酸又涩，久久无法平静。

他发动车子，车轮碾过积水，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这一条回去的路，很短，却又长得像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杭城的天阴沉沉的，虽没再落雨，可经过昨夜那场大雨，气温已然明显降了下来。步入十一月，这座城市终于彻底告别了漫长的酷热，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凉意。

盛海建筑公司的员工们陆续到岗，一抬头便看见总裁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一早就亮得醒目。大家心里都暗自揣测，定是顾总因为昨天项目出错的事，再加上设计进度本就比别家公司落下一截，才会比所有人都早到公司坐镇。老板都做出这般表率，员工们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进公司便迅速进入状态，个个积极投入到工作里。

没过多久，陈念也准时来到公司，抬手轻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刚开口想恭敬地问一声好，“顾总，早……”

“顾总”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他的声音便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宽大的办公桌前，顾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处理工作，而是整个人趴在桌案上，睡得沉实，鼻尖还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清晨微弱的冷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打进来，恰好落在顾海眼下淡淡的青紫上，衬得他满脸都是熬了通宵的疲惫。他身上穿的，依旧是昨天陈念离开时的那身衣服，连褶皱都未曾变过，下颌处还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略显凌乱的小胡茬，平添了几分憔悴，全然没了平日里利落威严的模样。

陈念就那样僵在门口，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一重就惊扰了眼前熟睡的人。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却发沉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漫开，疼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站在原地，目光怔怔落在顾海身上，心里瞬间翻涌起无尽的疼惜与自责。进门前他从未多想，只当顾海是像其他员工一样按时到岗，可眼前这幅模样，再联想到昨晚自己开走了他的车，暴雨深夜无车可回，加上项目收尾的繁杂工作，定然是熬了整整一通宵，处理完所有审批后，累到极致才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身上还是昨日那身皱巴巴的衣服，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连睡都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无一不说明他昨夜的辛苦与狼狈。明明是为了护着他，才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明明是把车借给了他，才只能留在公司过夜，到头来，却是顾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疲惫，连个安稳的觉都没睡上。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在门口静静站了将近十分钟。

脑子里反复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