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臂展很长,中间隔着一个孙嘉琳依旧轻松。
沈启南垂着眸,没看人,拧开了孙嘉琳为他拿来的水,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就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大显示屏。
关灼的手悬在半空一瞬,收回来,将矿泉水放在自己手边。
一周时间过去,这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启南。
上周周四晚上他们分开,第二天,沈启南没有来上班。
高伙不是时时都会在所里,大家习以为常,并没觉得哪里异样。
可关灼是沈启南的实习律师,刘涵请了长期病假,秘书要做的事情,大多也都是关灼在做。
所以他很清楚沈启南的日程安排,那一天他既没有会见也没有开庭。
他发去消息,沈启南回得简短,并无异样。
然而过了一个周末,关灼就接到要跟刘律一起去外地出差的消息。车票定在周一上午,他都不需要来所里,直接就出发了。
这样安排,有一点微妙。
布置工作时,关灼问了一句,沈启南只回答他,刘律经验丰富,跟着他去能学到很多东西。
三四日的调查走访,他们昨天下午才回到燕城。
关灼看向自己手边的矿泉水瓶,十指交叠,垂下了视线。
从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沈启南跟他完全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关灼感觉得到,沈启南是在有意回避他。
会议结束,根据目前的成果和进度,一部分人手上被分配了新的工作。时间紧迫,加班是在所难免了。
沈启南合上电脑,起身点了下头,率先走出会议室。
大家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关灼将电脑送回自己的工位,那瓶已经拧开过的水被他带出来,一起放在桌上。
跟沈启南开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几个年轻律师生怕自己哪个环节掉链子,个个精神紧绷,这时候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声商量着中午一哪家的外卖。
有人看过来:“关灼?”
关灼拿起手机,又从桌上抽出一只文件夹,笑了下:“你们先点,我之后再说。”
他走上刑事部那条长走廊,尽头转弯,就是沈启南的办公室。
百叶窗很少见地全部垂下来,看不清里面,但灯亮着。
关灼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听到任何应答。他把门推开。
沈启南坐在那张宽大的桌子之后,微微向后靠着座椅,仰起头,阖着眼睛。他的脸色是一种长时间缺乏休息的苍白。
关灼将门合上,他走路的声音很轻,站到办公室中央的时候,沈启南还是没发觉。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关灼随便扫了两眼,发现并不是他们最近在做的案子。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沈启南也睁开了眼睛。
这个距离下,沈启南是怎么跟他对视,又是怎么略显生硬地错开眼神,关灼都看得清。
“你怎么不敲门?”
关灼神色自然:“我敲了,你没听到。”
沈启南整理着桌上的材料,低声道:“有事?”
开口之前,关灼有意停顿了两秒,沉默压下来,空气中似有形迹。沈启南已经将材料收好,他有跟人说话时必定看着对方眼睛的习惯,关灼想看看这个习惯还在不在。
“沈律。”
沈启南仍旧没有抬头,有点刻意地回避着关灼的目光。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截断关灼后面的话。
沈启南接起电话的同时,稍微把脸偏向落地窗那一侧,他声线略低,讲话简短。
片刻后挂断电话,沈启南起身。
关灼还站在原地,存在感极为强烈,沈启南做不到无视他。
他一边拢过大衣的衣襟,一边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关灼的目光把他完全笼罩,他的领口似乎有点紧,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好像此时此刻,这一方空间,他是一只被困在松脂里面的昆虫。
而关灼已经走到他身边:“要出去吗?”
沈启南顿了顿,很轻地点头。
关灼的忽然靠近令他心烦意乱,深处搅动着复杂的情绪,身体无意识地绷紧。
“去检察院。”
林阳的案子经过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检察院依然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了不起诉决定。这在沈启南的意料之中。
他尽量简短地说完,余光之中看到关灼露出了然的神色。
“等我一下,我去拿外套。”
沈启南说:“不用。”
他抬起头看着关灼,神色平淡,声音也淡:“我自己去。”
关灼的动作停下来。
“还有,”沈启南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游泳课先不用继续了,好像占用你太多时间……”
“我不觉得你占用了我很多时间。”
关灼又靠近一步,身上气息凛冽,几乎令沈启南无法招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