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哥哥,你说有没有长两只蹄子的猪?”野猫盯着烤猪不放,认真发问。
柳春风则看上了新上桌的肥嫩大鹅,认真作答:“我觉得极有可能。俗话说,米养百样人,那也养百样猪,嗯还有百样鹅。”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准备做一些“天知地知咱俩知”的事。
“等等。”柳春风刚要下筷子就被野猫拦下,“不能用筷子,筷子弄上油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柳春风一时转不过来弯。
野猫举起两只小手,晃了晃:“一会儿漱干净不就行了。”
从水月堂出来时,夜雾已升至山腰,彻底淹没了易水镇。花月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今夜顺利,这座山里一切缠绕他的噩梦与所有想致他于死地之人,将随雾气消散在明早的第一缕曙光之中。
“易水向南流到九嶷山之后,就拐弯向东流了,你知不知道?”野猫耳朵尖,老远就听见了脚步声,一边漱干净指头,一边大声问,问完又小声提醒,“柳哥哥,快咽了,他们来了。”
柳春风快嚼几口,咽下去,装作聊到兴头上:“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说站在九嶷山顶,能看见易水流进大海,柳哥哥,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等壮景可真得去看”柳春风“不经意”地抬头,见花月从夜色中走来,便拍拍身边的座位,“花兄你来了!坐这!”
“花哥哥你来了!”野猫也打招呼。
“少主请。”
走到亭下,谢芳退至一侧,让花月先行,等花月把椅子挪到柳春风身旁,坐定,他才跟过去,在花月身旁落座。
守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这两个馋鬼竟能高谈阔论山河大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花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烤猪长了两个蹄子,蒸鹅生了一只翅膀,荔枝腰子上滴着辣椒油,三脆羹里游着两条多春鱼,再看看两人油到反光的嘴巴,忍不住笑道:“开饭吧,不用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野猫就扯下一只猪后腿,大口咬上去,“嗯嗯,还是后腿香,”又撕下另一只后腿放进柳春风盘中,“柳哥哥你也吃一个。”
铛啷!
随后跟来的血娃娃直直朝谢芳走去,卸下四个阴阳刺轮往桌上一拍,震翻了谢芳的酒杯,又挑衅地看了谢芳一眼,才在他身侧坐下。自从血娃娃怀疑花月在提防谢芳,就认定谢芳不是好人,时时盯紧,处处挤兑,脸上言简意赅写着三个字——弄死你。没办法,功夫好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她就算在你鼻子底下呕烟,你除了憋住气也没别的招。
猪腿啃了一半,野猫才留意到师父还未上桌:“嗯?我师父怎么没来?”
“丁小丁!”雾色中钻出一颗光头,不知道的以为月亮出来了,“说多少回了,有好吃的叫上我!”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野猫身旁,夺过野猫手中的猪腿,开始大吃特吃。
见他脑门上肿起一块,野猫摸了摸,关心道:“这么大个包,师父,你又被毒婆娘揍了?”
“谁被揍了?我那是使了一计。”不苦和尚嘴硬,“我先是假装打不过她,把她引到一片山石里,然后趁雾大我掉头就溜,哼哼,敢跟我斗?饭你都别想吃。”
“死光头你敢耍我!”这番话被追到八角亭外的牵丝婆婆听了个正着。
“呦呵,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仗着人多没危险,不苦和尚接着嘴欠,“我告诉过你八角亭往这边走,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他歪头看牵丝婆婆一眼,“毒婆娘,你不会已经耳背了吧?”
“你娘耳背!”牵丝婆婆顺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这两日被揍惯了,挨了揍也不耽误吃,不苦和尚一手攥着肉骨头,一手做了个法印:“贫僧无爹无娘,早已了却尘缘。”
“我师父心中只有佛祖。”野猫替师父作证。
牵丝婆婆啐了一口:“佛祖见了他这吃相没大耳刮子扇死他么?”
“大耳刮子扇死你!”野猫怒目。
柳春风拽拽野猫的袖子,小声道:“小丁,别跟这种人废话,咱们快吃。”
野猫点头:“嗯!把好吃的都吃光,让她舔盘子去吧!”
“今晚有正事,暂且放过你个死光头。”牵丝婆婆左右瞧瞧,发现只剩下一个座位——左手是不苦和尚,右手是血娃娃,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二人中间。
一桌人陆续凑齐,围着圆桌消停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饭菜也下去了一多半,直到牵丝婆婆忍不了了,放下筷子:“嘶,这到底哪个菜烧过头了,一股子怪味儿,像什么东西糊了似的。”
“怎么会呢?”谢芳抬头闻了闻,顺手拿起酒壶给花月添酒,见他杯满,就收回手,给自己添满了酒,“山庄里的厨娘个个厨艺不凡,怎么可能把饭烧糊呢?”
“她耳朵背,鼻子也不好使。”野猫小声向柳春风嘀咕。
柳春风掩口回答:“因为她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