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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要分开,既然不辅导人家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里不走?可他舍不得走,这里依稀还有蔡衍嘉的气味和温度;而且,说不定蔡衍嘉成功偷跑出来、会来这里找他?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分开, 又在这儿期待对方赶来挽留,这是什么愚蠢的心态?向天问从未体会过这种失控的无力感, 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只好劝自己,反正这个房间是长租月付的, 房费已经给了,不住也是浪费。他实在没力气回到人群中去,只能厚着脸皮再多待一晚。
可这一晚也没睡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睡不着,心好像一直悬在半空里,不敢闭上眼睛;终于熬不住了、昏睡过去, 却根本睡不踏实,不到一个小时就惊醒过来,又强迫症似的不停点亮手机屏幕。
这会儿蔡衍嘉应该也哭完了、闹够了,说不定又被送进医院挂水去了。这会儿要是他跑到那家私立医院去“看病”, 八成能遇到蔡衍嘉……
想到这里,向天问被自己的离谱念头气得更睡不着了。
蔡衍嘉最终还是没来,也没有再用老季的手机联系他。恐怕是闹得太凶,蔡衍晴出面把这货给治住了。
向天问不敢细想此时的蔡衍嘉会是什么状态。反正都是他害的,是他没有管住自己、草率表白,为一己私欲辜负了蔡老爷子的重托,都是他的错。
第二天下午,因为要去上课,向天问不得不离开6008,回宿舍拿书。
一进门,他刚取下口罩,就听蒲玉琢问:“怎么了,天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向天问不想多说,随口敷衍完一抬头,发现宿舍几个人都盯着他看,不禁诧异。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陆行舟重重拍他肩膀一下,调侃道,“少爷红了,把你踹了?”
向天问便被刺痛了一下。他的表情……这么明显吗?他张张嘴、睁睁眼,调整面部肌肉,努力做出轻松的神态。
可来到教室后,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问他“你怎么了”,他甚至都没把口罩摘下来。
接下来几天,不管他走到哪里,遇见的人中十个有八个会问他“你怎么了”,向天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干脆放弃挣扎,一律回答:“没睡好。”
只有一个人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周五傍晚,向天问同往常一样,带着本《实变函数》去博雅楼402假装讨论。
周夕尧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沉思,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不大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连续好几天失眠,一旦安静下来,向天问就耳鸣发作,脑子里还总循环播放他只听过一遍的那首歌: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书上的字也变得无比陌生艰涩,时不时就发现眼前这一行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突然,周夕尧转头直直盯着他:“你要问什么就问,不要一直叹气,吵到我了。”
向天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叹气,赶忙道歉:“我想事儿呢,不小心出声儿了,不好意思啊!”
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一道“难题”摆在面前。虽然周夕尧很可能理解不了这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但问题本身可以被抽象成数学模型。“天才少女”说不定能想出“不可能三角”悖论的解法?万一呢!
于是向天问忍着难堪,把蔡衍晴抛给他的问题复述了一遍。果然,周夕尧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