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音。
街上人影凝止,嘴唇微张却无声,
字句如雾悬浮在空中,凝固不落,像透明水母在空气中游动。
从被碑气挤裂的空隙中,一道笔直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西装,无脸,高而瘦长,宛如都市怪谈中的黑影先生。
语灾中最古老的审判者,来自语时间的另一端。
他步步踱出,每一步落下,都有破碎的鐘面从他身躯上剥落,撞在地上迸出时间火花。
他的身体表面嵌满各地时区的断裂鐘面,
其中有英伦塔鐘的指针、台北车站旧报时器的残框、甚至是某个尚未出现的未来语舰的倒计时装置。
每一次他转身,都会有齿轮从他脖颈飞出,弹落至地,发出清脆的断音。
他的声音,不来自喉咙——而是来自身体每一块鐘面的共鸣:
这些话不是语句,而是鐘声的排列。
彷彿每一段语言,都是一段时序,唯有听懂时间的人,才配回应。
而在他对面,从语碑裂缝中,缓缓爬出了一道生物轮廓。
牠无声咆哮,声孔密布,语壁顺着骨骼脉络而生,牠的每一片毛发都流动着语素墨痕。
牠是被封印者的记忆投影,是语灾聚形的兽,是所有被掩埋真相的咽呜之声。
牠爪踏地面,碑下浮出曾被吞噬者的残声:
牠不是兽,牠是语灾的具现。
滴答人慢慢抬手,右臂上残破的怀錶自动旋转,啟动语态重构机制。
他不言语,只是将一段已被禁言的话语残片,用鐘声拼凑回原貌。
「终将有人,说出真话。」
此语一出,白语虎猛然轰啸,四周字句瞬间崩塌,如破碎的碑墙,横扫北投街头。
整座城市的过往说话记录开始从地下翻涌而出——
老人口音的叮嚀、恋人未说出口的道别、法庭证言的虚假断句——
一同匯流成语海洪水,衝击天际。
滴答人不动,他让自己沉入这洪水之中,彷彿正聆听千万灵魂同时诉说的编年诗。
这场战斗并无刀光剑影,
是以沉默为矛,以记忆为盾,
以一座城市的未完对话作为战场。
碑文裂至最深处,露出一句尚未写完的古语。
佐前步灵体于静默之中睁眼。
松山机场的跑道还未完全静止,一行人便已跳上特调车辆,直奔北投。
一路上无人言语,仅能透过讯息残轨拼凑现场情势——台北全域语流异常、北投地区音场崩溃、讯号混乱,有人说天空中的黑云正以「语句排版」方式聚合,也有人看见光影中浮现兽影与鐘形幻影的对决。
等他们抵达北投时,战局已接近颓势。
破碎的语碑仿若张开的咽喉,吐出浓黑的语气雾。整条街静得像诅咒,
只有碑心还有些微脉动——像是整个城市的语根,在此地抽搐。
滴答人佇立在碑后,身形晃动如幽影,他的鐘面碎裂多处,有的指针还在乱转,有的齿轮早已脱落,流出时间的冷汗。
白语虎则一身语血斑斑,声孔全开,身躯挣扎扭动,尾端的语焰如落日残光,不断划破北投上空的云层。
这两个怪异神格,已将北投转为一场沉默的审判场。
他揹包里还塞着刚画完的宫庙道符与滴血推演图。他没顾全语场已然失衡,逕自衝入碑心区域,甚至还大喊:
「让专业的来——我有算到这一切!只是有点偏差啦!!」
他脚尖一点,撕开最后一张道符,气场应声炸开。
但那道气不是镇煞,而是白语虎的「补语本能」瞬间激发。
牠并不识人,但牠记得这种语气——
那是语灾初期某些自信者留下的残音类型,极具语素密度,极度适合吞噬补充。
一道白焰闪过,白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就像一段正在消失的语录,被猛然拖入白语虎的声孔之中。
只有他的声音最后留在风中:
「——安啦!!我会回来啦!!……欸不对好像有点痛欸你……!」
这一幕,把刘子彤从刻意维持的冷静中,彻底拉入崩解。
他踉蹌着扑向语碑前的空地,白嵐的鞋还滚在地上,沾着符纸残灰,像是对他喊了一声「记得来接我」。
他跪倒在地,双手掩住面孔,唇角抽搐,却说不出话。
——他曾相信语笔能让语灾止息,
——他曾相信白嵐总是玩笑中自有准备,
——他不愿相信任何「被吞噬者」会真的消失。
语碑在他眼前滴下语素凝结的黑露,
子彤意识失控,瞬间昏厥,整个人像一段遗失语录,被折叠回碑前的空白页。
白嵐的尖叫馀音犹在空气中盘旋,碑前仅剩语素灼烫地渗出地面,像封不住的热血,烧断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