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小小的字画,不算显眼,细窄黑框,倒有几分打破这种冷酷的氛围的意思。上书:
倒何檐同同大针大
流曾前子父钱鼻包
见滴来来难削易
过水多少捞铁卖
正想琢磨一下,这时煲仔饭上桌,总算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李修年依旧热情,拿了台面上的豉油沿着锅边浇了一圈,然后递给骆应雯:“别浇太多,他们家的豉油没煮过,有点咸。”
滋啦——
豉油淋在滚烫的瓦煲边沿,激起一阵白烟,焦香味就钻进鼻腔。骆应雯有自己的吃法,戳破了牛肉上面卧着的蛋,连同饭焦一起,用勺子将饭拌匀。
也确实饿了,为了这个角色,他用最极端的方法让自己瘦下来,拍摄某些场景时,还做了脱水的准备,务求让自己上镜的状态达到最佳。
他大口吞咽着烫嘴的米饭,牛肉滑嫩,饭焦香脆,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填补了近日来身体里无尽的空虚感。
吃到一半,李修年忽然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动作很奇怪,手总是有意无意地蜷曲,像在挣扎。
骆应雯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李修年看着台面的视线好半晌才转向他,眼神里有罕见的闪躲,然而被骆应雯这么盯着,他又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手心,才说:“keith,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还有别的事。”
见骆应雯在等自己把话讲完,李修年接着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国发展?”
骆应雯一脸愕然:“出什么事了,电影不是拍得好好的吗?”
当下他脑里闪过许多念头,难道是投资方撤资?
《长生殿外》资方里面,天下应该是占大头的,还是阮仲嘉终于厌倦了这种报复的游戏,决定要将自己从生活中完全铲除,干脆从中周旋——毕竟阮家才换了当家人不久……”
这下骆应雯彻底慌了。
嘉嘉……
嘉嘉……
慌乱间,他伸手要从背包里翻手机出来,他迫切地心想要确认消息真伪!他想——
“keith!keith!你怎么了?”
好险,李修年的声音将他从各种念头里拉回来,骆应雯定睛一看,对方一脸担忧,“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他像求救一般低喃:“能不能先告诉我,电影到底怎么了?”
“跟电影没关系,”李修年对他的态度感到诧异,但还是解释道,“是我们公司在接触海外的串流平台,之后可能会有合作,你是个好演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将你推荐出去,你觉得怎样?”
听他这么说,骆应雯心中大定,只是关注点全然不在什么机会上面,只能讪讪然道:“这个……得问问我经理人。”
李修年见他兴趣缺缺,好像想说什么,忽然又问:“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骆应雯刚刚搭了一趟过山车,还处于一个问什么答什么的状态:“十年有多了吧。”
李修年脸上有难以察觉的紧张:“之前还有家人吗?”
骆应雯答:“有一个姨婆,十年前也过身了。”
空气似乎又凝固了。
骆应雯不是从前那个八面玲珑的世界仔了,他已经不想再在李修年或者谁身上捞什么,因此也就没有从前积极,只是淡淡地,客气地应对。
为了避免对视,他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危机解除,他机械地将冷掉的饭送进嘴里,多余的视线也选择落在眼前竖插在台面上的菜牌上。
“我前段时间重新找人查了下,”李修年的声音忽然有些干涩,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之前是我撒了谎,其实我是94年才离开香港的,所以……”
94年离开,而自己是95年出生的……
“所以当年你妈妈怀上你的时候,我还没走……如果当初我知道……”
哐当——
勺子落在瓦煲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