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顿时缓和了不少,纷纷躬身称谢,三三两两跟着伙计往二楼走去,唯独王秀才仍铁青着脸立在原地,垂着眼,仿佛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
方尚儒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状忙冲着刘掌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瞧热闹的人群,最好能留下几桌用晚饭的客人。他自己则堆起笑容,快步拱着手上前,极为亲热地伸手拉住王秀才的胳膊,将他轻轻引到一旁,压低声音寒暄起来。
柳文清仍站在人群里,看着方尚儒亲自上前安抚王秀才,而王秀才虽然依旧面色不豫,到底没有当场甩袖离去,这才稍稍放了心。
他正想跟阿陶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一抬头,却见沈悠然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柳先生。”沈悠然笑着走近,先冲着柳文清招呼了一声,“今日也来瞧热闹?”
柳文清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自那日帮着沈老板誊抄了行会章程,在下便对这行会的事…多有关注,加上这几日镇上人人都在议论此事,我…我便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说着,目光不由又瞟向仍在与方老板说话的王秀才,声音轻了些:“今日…听了蒋货郎、赵先生几位应选者的问对,实在…实在是收获颇丰,学到了许多书本之外的务实道理。”
沈悠然难得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由有些诧异。他原本想顺便提一句日后想请柳文清指点蒋天旭练字的事,但见这会儿醉月楼内人来人外,到处闹哄哄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只顺着柳文清的话寒暄了两句。
眼看天色不早,沈悠然收敛笑意,赶紧又转头嘱咐仍兴奋着的阿陶:“晚上方会首设了宴,我和旭哥都得参加,怕是得晚些才能回去。你们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先回去,跟奶说一声,免得她有挂心。”
见阿陶点头应了,沈悠然便又对郑聪和高秀秀嘱咐道:“路上不好走,你们三个相互照应着,千万当心些。”
三人里头郑聪年龄最大,他连忙点了点头:“放心吧,悠然哥,我们一定小心。”
阿陶则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边回头对着沈悠然笑道:“哥你就放心吧!这路我们闭着眼都能走的,保管天黑透前就到家了!”
他这话说得倒也准,三人紧赶慢赶,带着一脚泥回到家时,天上正好还剩最后一丝亮光。
呵护
“可算回来了!”葛春生手里提着灯笼, 正打算去村口接他们呢。
“回来了!”阿陶一边往屋里跑,一边扯了扯裹得严严实实的围脖,好让嘴巴露出来, “我哥和天旭哥两个得晚些才回,天旭哥选上执事了!晚上醉月楼摆酒呢!”
“选上了?”葛春生惊喜地停下脚步, 脸上顿时笑开了, “这回可好了!”
“好!好!这下可算能歇口气, 睡个踏实觉喽!”听到动静的李金花也从屋里迎了出来,边说着边把刚从灶台旁拿的一双棉鞋递给阿陶,又连声嘱咐, “赶紧换上这双干的进屋,脚上那双先搁窗户下头,明儿个我再收拾。”
“唉!”阿陶应着, 又把摘下的帽子和围脖递给李金花, 才蹲下换鞋,他听着屋里沈悠明咯咯的笑声, 不由笑着抬头, “明明自个儿在屋玩什么呢?咋笑得这么欢实?”
“哪儿是他一个人呀!”葛春生刚进屋把灯笼放好,笑着回道, “文进那小子又来了!”
“文进哥!”
阿陶换好鞋进屋一看,果然是赵文进,他正坐在炕沿上, 一手虚扶着沈悠明教他翻跟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