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上心头,大喝道:“谁要你假好心,我根本没唔唔唔!”
友人死死捂住刘志才那张破嘴,锁着他的脖子往外拖,讪讪笑道:“实在对不住,刘兄还未清醒,谢贤弟大人有大量,马某在此替刘兄谢过谢贤弟的关心。”
真是糟心死了,摊上这么个脑子不好的朋友。
或许是时候割袍断义了,以免将来再被他拖累。
谢峥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长福:“他们三人成绩如何?”
长福如数道来:“宁公子三十六名,陈公子一百九十七名,李公子二百七十六名。”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李裕拍着胸口,笑容灿烂,又满是庆幸:“我以为这次铁定要落榜了,没想到竟然中了。”
本届会试有近两万名考生,杏榜上却只有三百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二,可见竞争之激烈,现实之残酷。
李裕很清楚自己在答题时状态有多差,过去两旬里,他终日惴惴不安,唯恐会试落榜,失败而归,辜负了家人与好友的一腔厚望。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哪怕是在榜尾,于李裕而言也是莫大的惊喜。
若非周遭同年众多,还需顾及形象,李裕真想欢喜尖叫,一窜三尺高。
茶楼内的同年们闻言,自是震惊而又羡慕,纷纷上前道喜。
“当真是后生可畏,刘某参加三次会试,几位贤弟应当是最年轻的贡士了。”
谢峥拱手,连称过誉了。
一番商业互吹后,谢峥一行人打道回府。
陈端激动得扭来扭去,活像只不安分的猴儿:“哎呀呀,我如今成了老陈家第一个进士,列祖列宗肯定高兴坏了!”
说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祖宗保佑,让我在殿试中能得个不错的名次。最好能位列二甲,高低让我做个庶吉士,也算光耀门楣了,将来娶妻也更风光不是?”
谢峥双手抱臂,任陈端神叨叨作法,眉眼染笑:“这次你我皆在杏榜之上,真真是意外之喜。”
且不说第二第三场,第一场又是暴雪又是冰雹,环境那般恶劣,她还受了伤,完全是强撑着将文章誊写到考卷上,到最后两眼已经有些视物不清了。
那日皇城走一遭,以乔首辅为首的诸多官员都见到了她的脸,想必早已将她查个底朝天。
谢峥自以为她的身世没问题。
她乃谢家养子,当年重伤失去记忆,又有这张与太子极为肖似的脸,有九成可能是太子遗落在外的子嗣。
只待朱四除去那丫鬟和真正的太子之子,再略微运作,将谢峥与那瘦马扯上关系,仅存的一成怀疑也会转为深信不疑。
再有几位郡王那边的调查,如此大的动静,谢峥不信建安帝毫无觉察。
然而一晃两旬,始终未见建安帝有什么动作。
联想到建安帝对待太子的无情,谢峥以为他不希望自己现身人前,或者说不愿东宫后继有人。
昨夜睡前还感慨,可能没法达成六元及第成就了。
万万没想到,她竟得了会元。
谢峥很清楚自己所写的文章质量,能得会元,应当是实至名归。
她意外的是,建安帝对她的态度。
既不理会,也不打压,仿佛全然不知她这个人。
谢峥摸着下巴沉吟,所以这暧昧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索性作罢。
反正谢峥对此是乐见其成。
从记事起,谢峥想要什么东西,都会亲自去争取,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这次亦不例外。
她可不想平白多个脑子不好的阿爷,更不想失去世界上最好的阿爹阿娘还有阿奶。
“陈端你别动了,车厢都快被你晃散架了。”李裕摁住陈端,没好气地说道,旋即又感慨,“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正式登入天子堂,为君效力了。”
陈端猛灌茶水,冰凉入喉,他逐渐冷静下来:“四月初一考殿试,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虽说殿试并无落榜之说,只要过了会试,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
可进士也是有区别的。
一甲为进士及第,二甲为进士出身,三甲则降为同进士。
二甲与三甲需通过朝考,或参与庶吉士选拔,如此方能授官。
且进士与同进士之间的品级、仕途也会有很大差异,可能前者是七品,后者便成了八品,甚至九品。
从九品到七品,听起来只差两级,实际上却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达成。
譬如青阳县的周县令,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已有十余年。
若无特殊功绩,升官的可能近乎于无。
思及周县令两鬓的霜白,陈端打了个寒颤,回到进士巷便一头扎进书房,疯狂刷题。
过了会试这一关,谢峥心态很稳
。
若无意外,她应当能入一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