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的那个身影虚弱地注视着在桥梁前停下来的林恩和茫然无措的左左,身上的波动不断地散逸着,终于是低声地开口。
“我已经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岁月,我没有想到,在这最后的一刻,我还能重新见到我的王后,见到我的心。”
祂艰难地抬起手,就像是想要触摸,却又缓缓地垂了下去。
听不出性别。
或者说,对于巨像意识来说,性别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林恩抬着头,直视着那个神明,目光中倒映着祂,试探道:
“你知道我们谁是巨像之心?”
就像是听到了极为愚蠢的问题一样, 那双银瞳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但你同样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在我第一次和你链接的时候就让我很讶异,因为你居然能够殖装了我的心脏而不死,而且不仅没有死,反而逐渐地与我的血肉融合。”
祂的声音虚弱而缥缈,目光倒映着林恩的模样。
“所以你是谁呢?”
“你在这个凋零的地狱中,又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林恩直视着祂,道:“我叫林恩,没你想的那么特别,真要是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和你们一样掉到这片地狱并且稍微有点成就还很帅的人类,仅此而已。
那个身影的目光良久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说你叫林恩?”
林恩闭眼道:“林恩,双木林,不过你应该也不懂我们世界的文字和语义。”
那个身影没有再说话,可是那双倒映着他模样的银瞳,却是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直直地就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挖开一样。
而仅仅只是微微散发出来的波动,就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一直注视了他许久。
直到那股压力逐渐地消失,林恩才听到了那个略带深意的声音。
“如果你还想继续往上爬,那我劝你还是改一个名字吧。”
“为什么?”林恩犹疑。
但那个身影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祂的目光掠过林恩,落在了恍惚地站在那里的左左的身上。
久久地注视着。
就像是一望千年。
随即祂闭上了双眼,低声道:“谢谢你把我的王后送到这里,你走吧,我会帮助祂解锁巨像的权能和记忆,而作为报答,在我最后一试之前,我会为你留下一颗合适的心脏延寿千年,也会帮你扫除外面的那一切阻碍,你可以,回家了。”
最后的那句话就像是在林恩所说,又像是对恍惚地站在那里的左左。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恩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地望着祂,然后他侧过了头,眸子当中倒映出了躲在她身后满目迷茫的左左的脸颊。
两只手依然是紧紧地握着。
就像从来就未曾分开过。
又或者说,其实林恩一直都想过这一天,特别是在知道左左就是被自己挤占的巨像之心的意识时,他就明白,他们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时刻。
“你无须担心,也无须留恋。”
那个身影低声地说着,眺望着他。
“你把祂照顾的很好,祂也只是回家了而已,我们本就是从巨像伊始就共存的双生子,我们以古代王权来对我们自己进行命名,意味着我主战争,祂主传统。”
“你也不用担心祂会忘记你,我们是守旧的种族,在祂拿回本就属于祂的权柄后,祂也会万分感谢你送祂来这里。”
“林恩。”
林恩没有说话。
而这其实也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
就像之前在恐惧的投影中,为什么会紧接着投影出左左与他分离的那一幕,其实那也并不是无端的戏弄,而是他真实所在意的事情。
因为在知道了她是巨像之心之心后就止不住地在想。
她迟早都是会走的吧?
因为在自己身边,她只能成为一只不健全的傻乎乎的会说话的左手。
但如果回归巨像,找回她丢失的一切,她就会重新变成曾经无敌的巨像,成为那伟大存在的双生之一。
这本就是她的路。
而自己只不过是她无尽岁月中,仅存了几个月的过客,还是一个一直试图欺负她的凑脑袋。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虽然一直有诸多的不对付,虽然嘴上一直在说,左左你是我的左手,那就一辈子只能是我没用的左手,就算不把你当做禁脔什么的啪掉,也肯定会一直欺负你的。
但嘴上说的东西,又哪能真的代表心里真实的想法呢?
因为不管怎么说啊。
一个每天陪你睡,陪你吃,陪你到处乱窜的笨蛋手,又都彼此知道对方心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九九和恶劣的想法……
多少也应该算是不算和睦的挚友了吧。
林恩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拽紧了她的小手。

